晨光里，递来半页信

沈砚是被窗棂上的鸟鸣吵醒的。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晚从戏楼抽离时的悸动感还没完全褪去，他伸手按了按左眼的疤痕，那里温温的，没有往常的刺痛——想来是戏楼也知道他需要歇一歇，暂时收了预警的信号。

“叩叩叩——”

门响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沈砚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应了一声“进”，就看到温若晴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隐约透着热气。

“醒了？”温若晴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蓝布，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碟腌菜，“我早上路过早点铺，给你买了点粥，你后背有伤，得吃点清淡的。”

沈砚看着那碗粥，白粥熬得软糯，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香气顺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他空了一整晚的胃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在这小院里住了这么久，除了沈曼卿偶尔来送点吃的，从没人这么细心地为他准备过早饭。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若晴笑着把粥递到他手里：“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沈砚面前，“这是我哥哥以前的那个朋友给的，他昨晚偷偷潜入赵天雄的私人会所，拍到了周慎行和赵天雄见面的照片，还听到他们说，要在演出当天‘解决’你。”

沈砚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连忙放下碗，接过那张纸。纸是普通的打印纸，上面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周慎行和赵天雄在会所的书房里谈话，周慎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轮廓像是沈家戏谱的复印件；另一张是周慎行离开时，塞给赵天雄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的形状，和上次周慎行给苏砚辞的那个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温若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里面是他们谈话的录音，虽然没录全，但能听到‘戏谱’‘演出’‘沈砚’这几个关键词，足够证明周慎行就是幕后主使了。”

沈砚捏着那张纸，指腹蹭过照片上周慎行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他找了这么久的幕后黑手，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收藏家。亏他之前还觉得周慎行“文雅”，原来全是装的，骨子里比赵天雄还要阴狠。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沈砚抬头看向温若晴，眼里满是感激，“若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蒙在鼓里多久。”

温若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钱——那枚沈砚送她的铜钱，她一直带在身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我哥哥的朋友帮忙。”她小声说，“他说，能帮到你，也算替我哥哥了了一个心愿。”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上次巷口的打斗，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握着木棍挡在他身前；想起昨晚在戏楼里看到的幻影，她明明在哭，却还是朝着他笑；想起她每次来送资料，总会顺便带点他爱吃的点心，说“你总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

他从没想过，在这条满是仇恨的路上，会有人这么真心地对他好。

“若晴，”沈砚轻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若晴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什么地方？”

“是我和哥哥小时候常去的一个山谷，那里有很多野花开，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沈砚的眼神变得温柔，“我想带你来看看，也想让哥哥看看，有人在陪着我。”

温若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砚眼里的温柔，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突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要面对多少危险，只要能和他一起走下去，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她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去。”

沈砚笑了，拿起桌上的粥碗，大口喝了起来。粥很烫，却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他知道，这份情报只是开始，演出当天的危险还在等着他们，周慎行和苏砚辞肯定还会有更狠的招数。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孤单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陪着他，一起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他吃完粥，把碗放在桌上，拿起那张照片和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现在就去联系律师，把这些证据交给他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他说，“演出当天，我们不仅要揭露他们的罪行，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若晴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人多，我可以帮你看着点。”

沈砚没有拒绝，他知道，现在的他们，需要并肩作战。

他们走出小院时，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对并肩前行的伙伴。沈砚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若晴，她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指尖泛着淡淡的暖意。

他在心里默默说：若晴，谢谢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带你去看那片花海，一定护你平安。

可他不知道，戏楼深处，那盏残灯又开始微微晃动，黑雾里，隐约浮现出半枚铜钱的影子，很快又被吞没。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承诺，或许注定无法实现。可现在的他，只沉浸在这份温暖里，没看到那藏在晨光背后的、即将到来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