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戏曲大赛后台出来时,天又阴了下来,像是随时会再落一场暴雨。
沈砚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左眼的疤痕火烧火燎地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温热的血顺着疤痕流下来,滴在他的粗布长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溅起细碎的血沫。意识里,那座心魂戏楼正在剧烈摇晃,像是要坍塌一般——刚才在台上强行调动戏楼力量制造幻境,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戏楼开始反噬了。
沈砚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巷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戏楼,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亮着的油灯灭了大半,只剩下两三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灯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戏台的幕布变成了纯黑,上面绣着的星辰银线全都黯淡无光,像是被墨汁染过。戏台的木板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从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像是戏楼在“流血”。
“反噬……来得真快。”沈砚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走到阁楼去,看看那方砚台还在不在,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黑色的雾气从戏台的缝隙里涌出来,渐渐包围了他。雾气里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无数个人在他耳边低语:“疯了吧……你快疯了……”
“疯了?”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戏楼里回荡,“疯了好……疯了才好!”
他想起父亲的死,想起哥哥的“失踪”,想起苏砚辞的背叛,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如果疯了能让他不再疼,如果疯了能让他肆无忌惮地复仇,如果疯了能让那些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那疯了又何妨?
“哈哈……哈!”
沈砚仰着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黑色的雾气钻进他的眼睛里,左眼的疤痕疼得更厉害了,可他却觉得无比畅快。他能感觉到,戏楼的力量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可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本来就该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后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吱呀”声。沈砚转头看去,只见那几口“不可触碰”的木箱全都自动打开了,从里面飘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父亲沈敬之的幻影。
幻影穿着那件缝补过的粗布衫,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担忧。他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沈砚愣住了,笑声戛然而止。
幻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像是想摸一摸他的头,可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劝我?劝我别疯,劝我别复仇?”沈砚看着幻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晚了,爹。你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现在这样,都是你逼的,是你们所有人逼的!”
幻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眼神里的悲伤越来越浓。他看着沈砚,最后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那半封家书中。家书从空中飘下来,落在沈砚的面前,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父亲的笔迹:“砚儿,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沈砚拿起家书,看着上面的字迹,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更疯,“我早就没有岸了!我的岸,早就被你们亲手毁了!”
他猛地把家书撕成碎片,碎片在空中飘着,很快就被黑色的雾气吞噬。他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是很疼,虽然意识还在被戏楼侵蚀,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戏楼,你想反噬我?”沈砚看着周围的黑色雾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挑衅,“那就来吧!看看是你先把我吞噬,还是我先把你掌控!”
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力量,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黑色的雾气想要阻止他,却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戾气逼退了几分。他一步步走上戏台,踩在裂开的木板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疯魔伴奏。
他走到戏台中央,捡起掉在地上的戏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笛声不再是之前的悲凉,而是充满了疯狂和戾气,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嘶吼。
随着笛声响起,戏楼里的黑色雾气开始沸腾,戏台的裂缝越来越大,可沈砚却觉得,自己和戏楼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了。他能感觉到,戏楼的力量在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虽然疼得撕心裂肺,却也让他变得越来越强。
“疯了……我真的疯了……”沈砚一边吹着戏笛,一边喃喃自语,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不过没关系,疯了才好,疯了才能报仇,疯了才能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笛声在戏楼里回荡,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盘旋,像是在为他加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仇恨裹挟的沈砚了,他是被意识戏楼反噬、被疯魔附身的复仇者。
而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巷里,沈砚缓缓睁开眼睛,左眼的疤痕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清明,又无比疯狂。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朝着苏砚辞的住处走去。
他要去告诉苏砚辞,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从巷子里传出来,随着风飘向远方,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