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沈薇薇和聂锋如同两只警惕的野兔，在连绵的群山与官道平行的阴影地带艰难穿行。聂锋对地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避开村落和可能设有关卡的要道。食物全靠狩猎和采集野果，水源则寻山涧溪流。沈薇薇的脚伤在持续的跋涉中反复，但她硬是凭着意志力强撑，没有叫过一声苦。她甚至开始学着辨认一些可食用的野菜和菌类，尽量减轻聂锋的负担。
聂锋依旧沉默，但沈薇薇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偶尔，在确认安全歇息时，他会多跟她说几句话，内容依旧简短，多是关于如何辨别方向、寻找水源、或是应对山林中毒虫猛兽的常识。沈薇薇学得很认真，她知道，在这条亡命之路上，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天傍晚，他们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一条大河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河对岸，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城头旗帜招展，隐约可见巡逻兵士的身影。
“潞安府。”聂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过了这条漳水，就是河北地界了。”
河北！沈薇薇心中一震。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快要离开南方，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北方了！距离北疆，又近了一大步！
但喜悦只是一瞬，眼前的现实立刻让她冷静下来。宽阔的河面，水流湍急，没有桥梁，只有远处河面上隐约可见的几个渡口，皆有官兵把守，盘查严密。想要过河，难如登天。
“我们……怎么过去？”沈薇薇看着下方戒备森严的渡口，心沉了下去。硬闯无疑是送死。
聂锋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河段，最终停留在上游一处河道转弯、水流相对平缓、且两岸林木茂密的地方。
“从那里泅渡。”他沉声道，“天黑之后行动。”
泅渡？沈薇薇看着那虽然平缓但依旧宽阔的河面，心里发怵。她的水性只能算勉强自保，背着包袱在夜间横渡这样的大河，风险极大。
“你的脚伤未愈，不能沾水太久。”聂锋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补充道，“我带你过去。”
又是这样。沈薇薇看着聂锋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一路上，她欠他的，越来越多。
两人潜伏在河岸边的密林中，等待夜幕降临。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天地被浓重的墨色笼罩。对岸城池的灯火零星亮起，如同遥远的星辰。河面上的渡口也点起了风灯，但光线昏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准备好了吗？”聂锋低声问，他已经用防水的油布将两人的重要物品仔细包裹好，绑在了身上。
沈薇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知道没有退路。
聂锋不再多言，示意沈薇薇伏到他背上。和上次跳河时一样，沈薇薇用布条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他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闭气，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聂锋最后叮嘱一句，然后如同一条潜入深海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沈薇薇，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死死咬住嘴唇，将脸埋在聂锋湿透的后背上。聂锋的水性极好，即便背着一个人，依旧能保持稳定的速度和方向，逆着水流，斜斜地向对岸游去。
河水哗哗地流淌，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对岸渡口的灯光如同鬼火，在黑暗中摇曳。沈薇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岸上的守卫发现。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紧接着，几点火光沿着河岸快速移动而来！
“快！封锁下游渡口！别让他们跑了！”隐约的呼喝声随风传来。
是追兵？！沈薇薇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被发现了？！
聂锋也察觉到了异常，游泳的动作猛地加快！他不再刻意隐藏行迹，而是拼尽全力向着对岸冲刺！
“那边水里有动静！”对岸渡口的方向，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几支火箭“嗖嗖”地射入河中，落在他们不远处的水面上，燃烧着，映亮了一小片水域！
“在那里！放箭！”
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入他们周围的水中！一支箭甚至擦着沈薇薇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聂锋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迅猛！沈薇薇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剧烈绷紧和胸腔的急促起伏。他在拼命！
“抱紧！”聂锋低吼一声，猛地一个深潜，带着沈薇薇完全没入了水中！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窒息感瞬间袭来。沈薇薇闭紧眼睛和嘴巴，死死抱住聂锋。黑暗中，只能感觉到水流急速掠过身体，和聂锋奋力划水时带来的推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薇薇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聂锋带着她猛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沈薇薇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她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靠近了对岸，身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对岸的喧嚣和箭矢声似乎远了一些。
聂锋喘着粗气，拖着她，踉跄着爬上了泥泞的河岸，一头栽倒在芦苇丛中，两人都精疲力尽。
沈薇薇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她看向身边的聂锋，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左肩处的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沈薇薇惊坐起身。
“小伤，不碍事。”聂锋挣扎着坐起来，撕下衣摆，迅速将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他拉起沈薇薇，两人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和疲惫，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河岸，钻进了对岸更加茂密黑暗的山林之中。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两人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下剧烈喘息。沈薇薇看着聂锋肩头渗出的血迹，和他在月光下愈发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聂锋……”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又救了我一次……”
聂锋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过了河，才算……刚起步。”
沈薇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北方，是无边无际的、沉沉睡去的黑暗原野。过了漳水，只是踏入了北地的边缘。前路，还有更漫长的艰险，和更多未知的敌人，在等待着他们。
但这一次，看着身边这个即使受伤也依旧挺直脊梁的男人，沈薇薇心中那股求生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跟着他，走下去。
直到……抵达那个传说中的北疆，揭开所有的谜团，找到属于她的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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