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峦，沈薇薇跟在聂锋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根本算不上路的荒径上。聂锋所说的“路”，不过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是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崎岖难行。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清晰的痛感，但沈薇薇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聂锋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偶尔会停下来，假装观察地形，实则是在让她喘息。
两人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打破山间的寂静。昨夜的生死搏杀和冰冷的河水仿佛一场噩梦，而眼前的现实是，他们必须依靠双脚，穿越这片望不到尽头的群山。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一处山泉歇脚。聂锋打了水，又猎到两只山鸡，熟练地生火烤制。沈薇薇靠在一块大石上，揉着酸痛的小腿和依旧肿胀的脚踝，看着聂锋专注翻烤食物的侧影。火光映照下，他蒙面巾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颌线条冷硬，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聂锋撕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肉递给沈薇薇，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官道不能走。”
沈薇薇接过鸡肉，小心地吹着气：“那我们……”
“走小路，沿着官道平行的方向，绕开城镇和关卡。”聂锋言简意赅，“可能需要多花几天时间。”
沈薇薇点点头。只要能避开追捕，多走几天路算不了什么。她小口吃着鸡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聂壮士，你……对北疆很熟悉吗？”
聂锋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但很快又垂下眼帘：“待过几年。”
“那……柳将军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薇薇忍不住好奇。这位原著中的女主角，巾帼英雄，在聂锋口中，似乎背负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聂锋沉默了片刻，就在沈薇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和……不易察觉的沉重：“柳帅……是个真正的军人。她不像那些京城里的膏粱子弟，她跟士兵同吃同住，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北疆的将士，都服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峭：“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得罪了太多人。”
沈薇薇默然。功高震主，特立独行，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取祸之道。柳如烟的处境，恐怕比原著中描述的更加艰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聂锋对“查清楚”某些事如此执着。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赶路。下午的路更加难走，几乎是在攀爬陡峭的山坡。沈薇薇的体力消耗极大，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浸湿了额发。聂锋不时伸手拉她一把，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就在他们即将翻越山梁时，聂锋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沈薇薇蹲下。他凝神倾听了片刻，脸色微变：“有马蹄声，人数不少，从官道方向来的。”
沈薇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搜捕他们的官兵？还是漕帮的人？
聂锋拉着她，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透过石缝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骑兵正疾驰而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号衣，但并非标准的官兵制式，更像是某个权贵之家的私兵护卫。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衣饰华贵，隔着距离看不清面容，但那份跋扈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这队人马并未停留，而是沿着官道，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尘土中。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聂锋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看方向，像是往南边去的。这个时节，如此规模的私兵南下……”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眼神变得凝重。
沈薇薇也感到一丝不安。乱世之中，任何不寻常的动向都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波。这队人马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她刚刚稍微放松的心弦又紧绷起来。
“走吧，天黑前得找到过夜的地方。”聂锋不再多想，招呼沈薇薇继续上路。
翻过山梁，果然如聂锋所说，一条蜿蜒的官道出现在视野尽头。但他们没有靠近，而是沿着山脊，在林木的掩护下，继续艰难前行。
天黑时，他们找到了一个背风的石缝落脚。聂锋生了堆小火，驱散夜间的寒意。沈薇薇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石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聂锋将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她，自己则抱着刀，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守夜。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警惕的孤狼。
沈薇薇看着他的侧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男人，强大，沉默，神秘，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却一次次在危难中护她周全。她不知道他们最终会走向何方，但此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聂锋……”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聂锋转过头，看向她。
“谢谢你。”沈薇薇看着他，真诚地说。谢谢他屡次救命之恩，也谢谢他，在这条看不到希望的亡命之路上，给了她一丝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聂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重新转回头，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沈薇薇也不再说话，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很快将她带入梦乡，梦中不再有冰冷的河水和刀光剑影，只有一片辽阔的、望不到边的草原，和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背影。
她知道，距离北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心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决然。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自由，也为了……身边这个沉默的同行者。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一小堆篝火，两个亡命天涯的人，在这乱世的一角，短暂地相互依偎，积蓄着继续前行的力量。而远方的北疆，战火与谜团，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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