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沈薇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攥着那个皮质水囊,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柳如烟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原书剧情、萧景珩的偏执、柳如烟的生死不明、以及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他救她,是因为柳如烟?他知道她的身份吗?如果知道,是敌是友?如果不知道,又为何出手?那句“欠柳将军一条命”,是解释,还是某种试探?
沈薇薇悄悄抬眼,看向洞口那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他坐姿挺拔,即使休息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出击的警惕。蒙面巾遮掩了他的容貌,却遮不住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这绝非普通军士,更像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甚至可能是将领级别。
北疆军中的将领,为何会出现在江南?是为了寻找柳如烟,还是另有任务?碰巧救下她,是意外,还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沈薇薇的脑海——
柳絮!
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深沉的柳絮!她故意指出西北角的“生路”,难道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她,而是算准了她会落入这伙与柳如烟有关的人手中?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是什么?把她当成某种筹码,用来牵制或者交易?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眼前这个男人的“相救”,恐怕也并非单纯的仗义出手。
沈薇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这次,她连对方是狼是友都分不清。
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试探,必须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咳……”沈薇薇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洞口的男人立刻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辨。
“壮士,”沈薇薇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和感激,“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小女子定当报答。”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吐出两个字:“聂锋。”
聂锋。一个在原著中毫无印象的名字。沈薇薇心中更加确定,此人绝非等闲。
“聂壮士。”沈薇薇从干草堆上微微直起身,做出要行礼的样子,却因“牵动”脚伤而轻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顺势问道:“您方才说……欠柳将军一条命?莫非壮士是北疆军中之人?柳将军她……现在可有消息?”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对一个保家卫国女英雄的关切和担忧。
聂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似乎,很关心柳将军?”
沈薇薇心头一紧,知道他在反试探。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柳将军是国之栋梁,天下女子之楷模,谁不关心?更何况……小女子如今沦落至此,也算是……间接因柳将军之事所累。”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刻意引导,暗示自己的遭遇与柳如烟和萧景珩的纠葛有关。
聂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沈薇薇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沈薇薇,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认识太子?”他问得直接而突兀。
沈薇薇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果然知道!或者至少,有所猜测!
是柳絮透露的?还是他之前就掌握了她的信息?
电光火石间,沈薇薇知道自己不能再完全伪装。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她抬起眼,迎上聂锋审视的目光,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混杂了委屈、恐惧和一丝不甘的复杂情绪。
“聂壮士既然问起……”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小女子不敢隐瞒。我……我本是……东宫遣出之人。”
她没有直接承认是“前太子妃”,这个身份太敏感,只用了“东宫遣出”这个模糊的说法,既暗示了与萧景珩的关系,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只因……只因不愿卷入是非,才私自离宫,不想一路被追杀,沦落至此……”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显得脆弱又无奈,“聂壮士,您既是柳将军的人,当知宫中倾轧、身不由己的苦楚。我如今只求一条生路,绝无他意!”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哭诉,既点明了自己的“价值”(与东宫有关),又表明了自己“无害”的立场(只求活路),还将自己放在了与柳如烟类似的“被迫害”的位置上。
聂锋静静地看着她流泪,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出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你的脚伤需要静养。在这里,没人能找到你。”
他没有追问她与太子的具体关系,也没有表明对柳如烟之事的立场,只是给出了一个看似中立的承诺——安全。
但这恰恰让沈薇薇更加确信,聂锋救她,绝非偶然。他需要她活着,或者说,她这个“东宫遣出之人”,对他(或者对他背后的势力)有某种用处。
是作为对付萧景珩的棋子?还是作为打探东宫消息的渠道?或者……与柳如烟的失踪有关?
沈薇薇猜不透,但至少,暂时她是安全的。而且,她似乎找到了一条可能脱离目前困境的、危险却又充满诱惑的路径——借助柳如烟势力的力量。
“多谢聂壮士。”沈薇薇低下头,用袖子拭去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小女子……全凭壮士安排。”
聂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到了洞口的位置,重新抱臂闭目,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看守。
沈薇薇靠在石壁上,也闭上了眼睛。疲惫和伤痛阵阵袭来,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聂锋,柳如烟,萧景珩……
她这只意外闯入棋局的小卒,似乎终于触碰到了棋盘边缘那些执棋者的衣角。
接下来的路,是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还是……想办法,把这盘棋,搅个天翻地覆?
她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再回到那个金色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