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沈晚星和江述白保持着一种规律而克制的联系。
每月一封邮件,内容总是从学术开始:他分享观测到的星云照片,她讨论刚读的科幻小说;他抱怨数据处理课的艰深,她说起音乐史教授的趣事。然后不可避免地滑向生活碎片——他加入了登山社,她开始学烘焙;他实习的观测站在高原,她暑假去了海边小镇做义工。
每年江述白生日,沈晚星都会寄去手绘的星图。第一年是猎户座,第二年是北斗七星,第三年是天琴座,第四年是南十字星——每张星图背面都用极小的字写着一段摘抄,来自她正在读的书。
他从没问过那些摘抄的意义,就像她从不说这些星图都是她彻夜不眠对着天文软件一笔笔描摹的。
大二那年春天,江述白来她的城市参加学术会议。沈晚星提前一周开始失眠,试了七套衣服,最终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像他们初遇时他的样子。
见面地点选在大学旁的咖啡馆。江述白推门进来时,风铃轻响。两年未见,他更高了些,轮廓更分明,但笑起来还是干净的少年气。
“晚星。”他自然地叫她的名字,仿佛昨天才见过。
他们聊了三个小时。他说起在青海观测站连续三晚没睡的疯狂,她讲述在交响乐团当志愿者的趣事。时光奇妙地折叠,他们好像从未分开,又好像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分别时下起细雨,江述白撑开伞,很自然地倾向她这边。“我送你回宿舍。”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沈晚星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书籍和冷空气的味道。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一个可能发生触碰却永远不会发生的距离。
“你头发上有片花瓣。”他突然说。
然后他的手指掠过她的发梢,取下了一片极小的樱花花瓣。动作快得像错觉,但沈晚星感觉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发烫。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
到了宿舍楼下,江述白收起伞。“下次见面可能是明年了。”
“或者更久。”沈晚星说,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说啊,说你想更常见到他。
但他只是点点头。“保重。”
他转身离开时,沈晚星突然叫住他:“江述白。”
他回头,雨丝在他身后织成灰色的帘。
“生日快乐。”她说——虽然他的生日在十月,还有半年。
江述白笑了,挥挥手,消失在雨幕中。
那天晚上,沈晚星在日记里写:“雨伞下的52厘米,是我们这四年来最近的距离。我数了他的睫毛,记住了他衬衫领口的纹路,甚至看清了他眼底血丝的形状——他一定又熬夜了。可是这52厘米,就像地月之间的38万公里,看起来触手可及,实则隔着整个宇宙的真空。”
她不知道的是,当晚江述白在酒店的便签纸上写下:“她弹钢琴的手很漂亮,今天没问她还弹不弹琴。为什么没问?”
纸片后来夹进了他的笔记本,和其他无数便签一样,渐渐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