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儿神魂俱灭,仙骨崩散。
陨星原上空只余混乱的能量余波,以及那柄仍在殷昼手中低鸣不止的霜华剑。剑身内,洛清玄的魂灵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残破之地,恨意、快意、空虚、茫然……种种情绪激烈冲撞后,只留下更深的疲惫与一片狼藉。
殷昼并未在陨星原多做停留,他带着霜华,径直回到了魔宫最深处,那处他曾用以祭炼霜华的血池大殿。
殿内依旧幽暗,猩红的池水无声翻滚,散发出浓郁的精纯魔气。
殷昼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霜华置于池边,而是握着剑,一步步踏入血池之中。粘稠温热的魔元液体漫过他的腰际,玄色衣袍浸湿后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强悍的肌理线条。
他在池中央站定,然后,将霜华剑缓缓举起,横于眼前。
剑身倒映着他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翻涌着某种暗火的魔瞳。
“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响,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亲眼看着那女人魂飞魄散,看着属于你的东西……物归原处?”
剑身沉默着,但那股激荡后残余的、混乱的魂力波动,却无法完全平息。
殷昼并不需要他回答。他指尖拂过剑脊,感受着其下魂灵那细微的颤栗。
“恨吗?当然该恨。”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但除了恨,是不是还有别的?”
他的指腹停留在那道金红色的血痕上,微微用力。
“比如……看到本座为你手刃仇敌,一点点清算那些负你之人时……”
他微微倾身,靠近横陈的剑身,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吐在冰冷的金属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
“……是不是,也觉得痛快?”
剑身猛地一颤!
洛清玄的魂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痛快?
是有的。
在看到林灵儿惊恐万状,在她被斩断手臂,在她眉心被洞穿,仙骨消散的瞬间……那淤积了太久的恨意,确实找到了一个血腥的出口,带来过刹那扭曲的快意。
可这快意,是由殷昼之手赋予的。
是由这魔头,用这种虐杀般的方式,强行塞给他的!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比恨更深的屈辱。
“不肯承认?”殷昼低笑,似乎看穿了他魂灵的挣扎。他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握着剑柄的手腕一转,将霜华剑再次浸入翻滚的血池之中。
猩红的液体包裹上来,精纯的魔气试图渗透、安抚那混乱的魂灵。
但这一次,殷昼的目的并非温养。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道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暗紫色魔纹凭空生成,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这些魔纹不像祭炼时那般霸道,却带着一种更阴柔、更无孔不入的渗透力。
“无妨。”殷昼看着那些魔纹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浸在血池中的霜华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恨也好,痛快也罢,你所有的情绪,因何而起,因何而落……”
他催动魔元,那些暗紫色魔纹如同细密的根须,悄无声息地试图扎入剑灵最本源的意识深处。
“最终,都只能系于本座一身。”
洛清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不再是单纯的武力征服或魂体折磨,这是试图从根本上扭曲他的感知,篡改他情绪的源头!殷昼要的,是他所有的爱恨嗔痴,都只为他一人生,一人灭!
“呃——!”
魂灵发出无声的抗拒,冰冷的剑意本能地凝聚,想要斩断那些侵入的魔纹根须。
“反抗?”殷昼眸色一冷,握住剑柄的五指骤然收紧!更加磅礴的魔元如同山洪海啸,顺着那些魔纹强行灌入!
“由不得你!”
剧烈的撕扯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痛苦之中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强制的“抚慰”。魔元粗暴地冲刷着他因仇恨而紧绷的魂体,同时又模拟出一种虚假的、被掌控下的“平静”与“归属感”。
冰与火交织,痛苦与扭曲的安抚并存。
殷昼的声音,如同魔咒,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核心,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的恨,是你的枷锁。”
“而本座,是唯一能解开你这枷锁,也能……为你套上新的项圈的人。”
“认清楚,洛清玄。”
“从你成为剑灵,落入我手中的那一刻起——”
暗紫色的魔纹光芒大盛,如同无数道烙印,深深嵌入魂灵深处。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恨与不恨,都只能由本座赐予,由本座掌控。”
血池的咕嘟声仿佛成了这掌控仪式的伴奏。
洛清玄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这种诡异的精神侵蚀下,一点点被瓦解、压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界正在变得模糊,那种独立的、属于“洛清玄”的感知,正在被强行打上殷昼的印记。
最终,所有的挣扎趋于平息。
不是顺从,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强行“安抚”下来的死寂。只是这一次的死寂深处,埋藏了无数躁动不安的、被强行扭曲的根须。
殷昼将不再震颤的霜华剑从血池中提起。
剑身水珠滚落,暗金魔纹流淌,看上去温顺而强大。
他抚摸着剑身,如同抚摸一件终于被彻底驯服的珍品,眼中是餍足而幽暗的光。
“这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