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回来后，姜鹤沉默了很久。许浊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些迟来的真相，便默默陪在他身边，每天变着花样做些他爱吃的菜——用公寓厨房里的新厨具，炒一盘北岛带来的野菜，炖一锅简单的鱼汤。

烟火气渐渐驱散了公寓里的疏离感。有天傍晚，姜鹤看着许浊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从身后抱住他：“那个海产品贸易公司，我想试试。”

许浊的锅铲顿了一下：“想好了？”

“嗯。”姜鹤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不是为了什么家业，就是觉得……做海产品，离海近，也离你近。”

许浊笑了，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那我当你的第一个员工。”

姜鹤母亲得知他的决定时，眼圈红了。她塞给姜鹤一张卡：“这是启动资金，不够再跟我说。”姜鹤没有推拒，只是说了句“谢谢妈”，那声“妈”喊得自然，让她愣了很久，随即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接手公司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父亲早已打点好，或许是母亲在暗中帮忙，那些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老员工，见他每天准时到岗，拿着账本一点点核对库存，跟着船老大去码头验货，晒得黝黑也毫无怨言，渐渐收起了轻视。

许浊真的成了“第一个员工”。他没去公司坐班，而是在离公司不远的巷子里，盘下了一个小小的门面，开了家海产铺。

铺子不大，只有一个柜台，两张小板凳。许浊把北岛捡的贝壳串成帘子挂在门口，又在窗台上摆了盆薄荷——是从澜城小饭馆带出来的那盆，生命力顽强，移栽后依旧绿油油的。

开张那天，姜鹤特意提前下班过来帮忙。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却蹲在地上帮许浊擦柜台，动作笨拙却认真。路过的阿姨笑着打趣：“小许，这是你对象啊？长得真俊。”

许浊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整理海带，姜鹤却直起身，笑着接话：“是，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阳光透过贝壳帘子，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海产的咸鲜和薄荷的清凉，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海产铺的生意不算红火，却也安稳。附近的居民爱来这儿买海货，说许浊老实，给的分量足。许浊记性好，谁家老人爱吃软和的虾，谁家孩子喜欢小个头的螃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下次会主动留出来。

姜鹤每天下班后，都会先绕到海产铺。有时帮许浊看店，听他跟顾客讨价还价；有时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许浊低头称鱼，夕阳的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心里就觉得踏实。

“今天收了一批新鲜的海蛎子，晚上给你做海蛎煎。”许浊一边数钱一边说。

“好啊。”姜鹤凑过去，从钱盒里拿起一枚硬币，塞进许浊手里，“零花钱。”

许浊笑着拍开他的手：“老板，克扣员工工资是犯法的。”

“那我用别的赔？”姜鹤低下头，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趁他愣神的功夫，拿起柜台上的海蛎子，“我先回家处理，等你收摊。”

看着他拎着海蛎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许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日子像海产铺门口的贝壳帘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琐碎却温暖。

但安稳的日子里，总有些不和谐的音符。

这天下午，许浊正在收拾柜台，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进来，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挑剔。她没看海产，只是上下打量着许浊，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就是许浊？”女人的声音带着优越感。

许浊点点头：“请问您要买什么？”

“我什么都不买。”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柜台上，笔锋凌厉，“这是一百万，离开姜鹤。”

许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像在嘲笑他的渺小。这种戏码，他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抱歉，我不卖。”许浊把支票推了回去，语气平静，“我和姜鹤的感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感情？”女人笑了，带着一丝轻蔑，“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他是姜家的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你呢？一个开海产铺的，能给他什么？”

“我能给他的，你给不了。”许浊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能给他做海蛎煎，能陪他看日出，能在他累的时候，给个肩膀靠。这些，你能吗？”

女人的脸色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你别不识抬举。”女人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是他姑姑，姜家的事，我还能说了算。你要是识相，就拿着钱赶紧走，不然……”

“不然怎么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鹤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给许浊买的奶茶，脸色阴沉得可怕。

“阿鹤，你来了。”女人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讨好，“我就是跟你这个朋友聊聊天……”

“他不是我朋友。”姜鹤打断她，走到许浊身边，把奶茶放在柜台上，然后看向女人，眼神冰冷，“他是我爱人。以后，请你放尊重些。”

“爱人？”女人的声音拔高了，“阿鹤，你疯了？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

“我没忘。”姜鹤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我父亲最后也说了，他尊重我的选择。姑姑，姜家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就不劳您费心了。如果您是来买海产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捣乱的，就请离开。”

女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姜鹤护着许浊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她抓起柜台上的支票，狠狠瞪了许浊一眼，转身走了。

铺子门口恢复了安静，只有贝壳帘子还在轻轻晃动。

许浊看着姜鹤紧绷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会不会……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姜鹤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你刚才说能给我做海蛎煎，能给我靠肩膀，是不是真的？”

许浊的脸又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不正经。”

姜鹤笑着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别理他们。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傍晚收摊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浊推着小推车，姜鹤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海蛎子。

“其实，她刚才说的也不全是错的。”许浊忽然开口，“我确实……没什么能给你的。”

“傻瓜。”姜鹤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了。”

他低头，在许浊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北岛日出时的光，温暖而坚定。

海产铺的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里，能看到两个依偎的身影。巷子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海的咸鲜，是生活最本真的味道。

许浊知道，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那样的阻碍，还会有人不理解，不接受。但只要身边有姜鹤，有这家小小的海产铺，有彼此紧握的手，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幸福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点点滴滴——是海蛎煎的香气，是奶茶的甜味，是贝壳帘子晃动的声响，是身边那个人，永远不变的温柔。

海产铺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