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雨一场比一场凉，打在海产铺的玻璃上，淅淅沥沥响个不停。许浊把最后一批带鱼打包好，递给熟客张阿姨，笑着说：“阿姨慢走，这带鱼新鲜，回去红烧最好吃。”

张阿姨接过袋子，往铺子里瞅了瞅：“小姜今天没来？”

“他公司加班，估计得晚点。”许浊擦了擦柜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入秋后，姜鹤的海产品贸易公司接了个大单子，忙得脚不沾地，有时甚至住在公司。许浊嘴上说着“注意身体”，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铺子少了个人，连空气都变得冷清。

锁好铺子门时，雨还没停。许浊裹紧外套，往公寓的方向走。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家店还亮着灯，卖新鲜的生姜和大葱，他停下脚步，想起姜鹤最近总咳嗽，便买了些，又绕到隔壁的肉铺，挑了块五花肉。

回到公寓，他先烧了壶热水，然后系上围裙钻进厨房。生姜切片，大葱切段，五花肉切成小块焯水，再放进砂锅里，加足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姜葱的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公寓里的寒意。许浊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等待一个人的时候，能做点什么，也是种慰藉。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姜鹤还没回来。许浊把炖好的肉汤盛出来，放在保温罩里，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小王子》翻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门“咔哒”一声开了时，许浊几乎是弹起来的。

姜鹤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几点油污，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累坏了。

“回来了？”许浊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嗯，开会忘了时间，出来才发现下雨了。”姜鹤换了鞋，往厨房瞟了一眼，“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给你炖了五花肉姜汤，驱驱寒。”许浊把他推进浴室，“快去洗澡，不然该感冒了，衣服给你放外面了。”

姜鹤洗澡的时候，许浊把肉汤倒进碗里，又切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暖和。

姜鹤穿着睡衣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许浊拿起毛巾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帮他擦头发，指尖穿过湿漉漉的发丝，能感觉到他微微发烫的头皮。

“今天怎么这么晚？”许浊轻声问。

“那个单子出了点问题，一批海产在运输路上冻坏了，得重新调货，还得跟客户赔罪。”姜鹤的声音带着疲惫，“忙到现在才搞定。”

“那客户没为难你吧？”

“还好，老客户了，比较通情达理。”姜鹤转过身，握住他拿着毛巾的手，“让你等这么晚，抱歉。”

“跟我还说什么抱歉。”许浊把他拉到餐桌旁，“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姜鹤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滚烫的暖流滑进胃里，带着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姜辣，熨帖得他浑身都松快了。他看着许浊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你也喝点。”姜鹤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不饿，你喝吧。”许浊笑了笑，“看你累的，明天能不能休息一天？”

“不了，还有点收尾工作。”姜鹤喝了一大口汤，“不过我跟他们说了，以后尽量不加班，早点回来陪你。”

许浊的心里暖烘烘的，像被这碗热汤熨帖过一样。

喝完汤，姜鹤靠在沙发上，许浊则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其实今天……姑姑又去公司找我了。”姜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许浊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我跟你分开，说你配不上我，还说……要是我不听，她就联合其他股东，把我手里的股份稀释掉。”姜鹤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许浊的心沉了下去：“那你……”

“我把她赶出去了。”姜鹤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捏了捏他的下巴，“我说，要是他们敢动你，我就把整个公司都砸了，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才留下的。”

许浊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眼眶忽然就红了：“你不用这样的……”

“我不这样，难道看着他们欺负你吗？”姜鹤的声音沉了些，“许浊，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公司没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要是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许浊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姜鹤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不走。”

“嗯，我知道。”姜鹤回抱住他，力道很紧，“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安心心开你的海产铺，等我回来喝汤就行。”

那个晚上，许浊睡得格外安稳。姜鹤的怀抱很暖，像个坚固的港湾，能抵御所有的风雨。

第二天早上，姜鹤去上班时，许浊把保温杯塞给他，里面是温热的姜汤。“路上喝，别又忘了。”

“知道了，管家公。”姜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早点关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他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姑姑”，还会有很多阻碍，但只要他们一起面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就像这冬夜里的暖汤，只要两个人一起熬，再冷的日子，也会变得热气腾腾。

海产铺开门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贝壳帘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浊把窗台上的薄荷浇了水，看着叶片上滚动的水珠，忽然觉得，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有风雨，有阴霾，但更多的，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支撑着人一步步走下去。

他拿起抹布，认真地擦着柜台，心里想着晚上要跟姜鹤去吃什么。或许去吃那家他念叨了很久的火锅，或许就在家里，煮点新鲜的海产，配着小酒，慢慢聊。

不管怎样，只要身边有那个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