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西装的身影在沙滩上移动,像一群闯入宁静画卷的墨点。姜鹤的母亲站在木屋前,看着门口那串贝壳风铃,指尖微微颤抖——那风铃的样式,像极了姜鹤小时候亲手给她做的生日礼物,只是那时用的是塑料珠子,如今换成了带着海腥味的贝壳。
“阿鹤,我知道你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在海风中飘散,“出来吧,我们谈谈。”
灌木丛里,许浊能感觉到姜鹤的身体在紧绷。他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别出去。”许浊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她带了这么多人,肯定没好事。”
姜鹤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母亲的背影。那背影比半年前在老宅见到时佝偻了许多,鬓角甚至生出了几缕白发。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会把他架在脖子上逛庙会,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会在他第一次得奖时,笑着说“我儿子真厉害”。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
“我去看看。”姜鹤拨开许浊的手,声音低沉,“有些事,总要面对。”
“姜鹤!”许浊想拉住他,却被他轻轻避开。
“在这儿等着,别出来。”姜鹤的眼神很坚定,像在做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从灌木丛里走了出去,一步步走向沙滩。黑色西装的男人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却被姜鹤的母亲拦住了:“都退下。”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沙滩上只剩下母子两人,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伴奏。
“你瘦了。”姜鹤的母亲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也黑了。”
姜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疏离。
“我知道你恨我。”她吸了吸鼻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姜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严肃、永远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男人,那个在他逃离老宅后不久就突发心脏病去世的男人。
他伸出手,接过信封。信封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印着姜氏集团的标志。
“他去世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如果你愿意回来,就把这个给你。”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说,以前对你太严格,是他错了。”
姜鹤捏着信封,指尖冰凉。他没有打开,只是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母亲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阿鹤,跟我回去吧。金家已经完了。”
姜鹤愣住了:“什么意思?”
“金雅琳因为非法拘禁和买凶伤人,被警方抓了。金家的产业也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现在已经破产了。”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父亲去世前,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方,他说……不能让金家毁了你。”
姜鹤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永远冰冷的父亲,那个他以为只在乎家族利益的父亲,竟然……
“所以,你现在是来劝我回去继承家业?”姜鹤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不是的!”母亲急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阿鹤,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威胁都没有了。你可以……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姜鹤,看向他身后的灌木丛,眼神复杂:“包括……和他一起。”
姜鹤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许浊的存在。
“我调查过他。”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好孩子。你舅舅去世后,他一个人在澜城打工,吃了很多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姜鹤没有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以前反对你们,是怕你被人骗,怕你毁了自己的前途。”母亲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带着悔恨,“现在我才明白,什么前途,什么家族,都没有你过得开心重要。”
“阿鹤,跟我回去看看吧。”她的声音带着恳求,“你父亲的葬礼,你没参加。去给他上柱香,好不好?”
姜鹤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那道坚硬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可能流露出的悔意,想起母亲偷偷塞给他钱时担忧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或许并不全是冰冷的记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许浊以为是那些西装男人要动手,情急之下冲了出来:“不准动他!”
他冲到姜鹤身边,挡在他面前,警惕地看着那些西装男人,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姜鹤的母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叹了口气:“我不会伤害他的。”
许浊愣住了,回头看向姜鹤,眼神里带着疑惑。
姜鹤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许浊安定了些。他看着母亲,声音低沉:“我可以跟你回去给父亲上香,但我不会继承家业。”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好,都听你的。”
沙滩上的风渐渐变得温柔,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三人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那些曾经横亘在母子之间的隔阂,那些因为家族、因为偏见、因为爱而造成的伤害,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和解的可能。
姜鹤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身边的许浊,心里忽然变得清明。
或许,他不必再躲了。
或许,他可以带着许浊,堂堂正正地回去,去面对那些过往,去告别那些伤痛,去开启新的生活。
“我们什么时候走?”姜鹤问。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母亲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姜鹤点了点头,转过头,对许浊笑了笑:“我们去雁城看看吧,看看舅舅,顺便……给你买件新衣服。”
许浊看着他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好。”
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贝壳风铃在木屋门口叮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和解奏响欢快的乐章。
北岛的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霾。而前方的路,虽然依旧未知,却充满了希望。
他们不知道,回到澜城后,还会遇到怎样的挑战,还会面对怎样的目光。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紧握着手,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因为爱,从来都不是逃避的理由,而是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