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的风带着海的清冽,卷着芦苇的白絮,拂过两人交握的手。日出已升至半空,金色的光芒变得炽烈,沙滩上的温度渐渐升高,许浊能感觉到姜鹤掌心的薄茧,和他指尖微微的颤抖——那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里……好像没人。”许浊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只有海浪的呼吸。
“嗯,我查过,北岛是座荒岛,以前是渔民临时歇脚的地方,后来航道改了,就荒了。”姜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里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在山坳里发现了一间废弃的木屋。木屋的屋顶有些漏,墙角长着青苔,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像在抱怨被遗忘的岁月。
“暂时先住这儿吧。”姜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禾,“我去捡点树枝修屋顶,你把里面打扫一下。”
许浊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仅有的一块抹布,蘸着海边打来的水,一点点擦拭桌上的灰尘。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有种奇异的安宁。
他看着墙上模糊的刻痕,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或许是以前的渔民,或许是和他们一样,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人。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忽然觉得,所有的漂泊都有相似的温度——孤独,却也藏着对安稳的渴望。
姜鹤很快捡了树枝回来,他动作熟练地爬上屋顶,用藤蔓捆扎着树枝填补破洞。许浊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他的白衬衫沾了泥污,额角渗着汗,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左眼角的泪痣像是被阳光吻过的印记。
“小心点。”许浊忍不住叮嘱。
姜鹤低头冲他笑了笑:“放心,以前在老宅爬树掏鸟窝,比这高多了。”
许浊也笑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少年往事,忽然变得鲜活起来。原来无论走多远,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痕迹,总会在某个瞬间悄悄冒头。
修完屋顶,姜鹤又在屋后找到了一口井,井水不算清澈,却能饮用。两人合力把木屋打扫干净,傍晚时分,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姜鹤捡了些干柴,在屋外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用带来的铁锅煮了一锅鱼汤——是早上在海边捡的小海鱼,简单处理后加水煮开,撒上从澜城带来的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姜鹤盛了一碗递给许浊,眼里带着期待。
许浊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海水的咸和柴火的香:“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姜鹤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看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说:“其实地牢里最想的,就是这口热汤。那时候总想着,要是能和你一起坐在海边喝汤,就算死了也值了。”
许浊的心一紧,伸手握住他拿碗的手:“不许说傻话。”
“不傻。”姜鹤反握住他的手,“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很多事可以等,现在才知道,能安稳地和你坐在一起喝汤,就是天大的福气。”
夕阳沉入海面,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他们坐在火堆旁,听着海浪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姜鹤说起地牢里的日子,说他怎么用刀片磨墙,怎么藏起老陈偷偷塞给他的馒头,怎么在每次被折磨得快撑不住时,想起许浊的脸。
“我总想着,你还在等我,我不能倒下。”姜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许浊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忽然觉得,那些他在灯塔里独自煎熬的日夜,和姜鹤在地牢里的挣扎比起来,似乎算不了什么。
“以后不会了。”许浊闷闷地说,“以后我们一起,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嗯。”姜鹤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再也不分开。”
北岛的日子简单而平静。
姜鹤每天早上会去海边打鱼,下午去山里找野菜野果,晚上就和许浊一起坐在火堆旁,用捡来的炭笔在木板上写字——姜鹤教许浊念他以前读过的诗,许浊教姜鹤写他小时候学的毛笔字,歪歪扭扭的字迹落在木板上,像他们此刻的生活,粗糙,却充满生机。
他们在木屋旁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从镇上换来的土豆和青菜;他们把捡来的贝壳串成风铃,挂在门口,风吹过时叮当作响;他们在沙滩上画了很多很多的画,有雁城的雪,有澜城的榕树,有南岛的灯塔,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但平静之下,总有暗流涌动。
姜鹤偶尔会站在山顶,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眉头紧锁。许浊知道,他在想姜家和金家的事,那些仇恨像扎在肉里的刺,不会轻易消失。
“在想什么?”许浊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野果。
姜鹤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在想老陈。”
“嗯。”许浊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我妈。”姜鹤的声音很沉,“其实她本性不坏,只是被我爸影响太深,觉得家族利益比什么都重要。这次我逃出来,她偷偷给我塞了钱,说……让我好好活下去。”
许浊愣住了:“她……”
“或许她也后悔了吧。”姜鹤叹了口气,“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回不去了。我可以不恨她,但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许浊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姜鹤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至少现在,我有你。”
他们在北岛住了半年。
半年里,澜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彻底忘了他们这两个“麻烦”。许浊渐渐放下心来,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就这样,在这座荒岛上,守着彼此过一辈子。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
那天他们正在菜地里收土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达的声音。姜鹤的脸色瞬间变了,拉着许浊躲进了灌木丛。
只见一艘快艇停在岸边,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是姜鹤的母亲。
她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是许浊和姜鹤在北岛沙滩上的样子。
“他们找到这里了。”姜鹤的声音冰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许浊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姜鹤紧绷的侧脸,知道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
北岛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卷着枯黄的芦苇,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而这一次,他们无处可躲。
作者:后面可能周末更新了.主包居然要好好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