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被关上的瞬间,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只剩下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许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抠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铁锈和灰尘。
“姜鹤……”他哽咽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刚才被推开时撞到的后腰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想不通,明明已经抓住那束光了,为什么还是会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暴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许浊扶着柱子站起来,绑过的手腕上还留着红痕,他踉跄着走到仓库门口,推了推——门从外面锁死了。
“开门!有人吗?!”他用拳头砸着铁门,声音嘶哑。回应他的只有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滴答声,还有远处海浪退潮时的呜咽。
他沿着墙壁慢慢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听着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屏幕碎了一角,却奇迹般能点亮。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打过去说什么呢?说他有多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留不住他?还是说,他等他回来?
许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起姜鹤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的痛苦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如果他刚才没有挡上去,如果他没有那么固执……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屏住呼吸——是姜鹤。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鹤……”
“许浊?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喘息,背景里有汽车引擎的轰鸣,“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许浊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别担心。”姜鹤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们要带我回老宅。”
“回老宅?”许浊的心沉了下去,“你真的要……”
“别多想。”姜鹤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我说的‘答应’是缓兵之计。许浊,听着,仓库后面有个通风口,你能找到吗?撬开它就能出来。出去后去码头找老陈,就是上次送我们出海的那个船老大,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许浊愣住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会想办法脱身的。许浊,记住,别来找我,照顾好自己。等我……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一定去找你。”
“姜鹤!”许浊急了,“你别骗我!”
“没骗你。”姜鹤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笑意,“别忘了,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真正的日出。”
那是他们在海边时说过的话。那天清晨雾很大,没能看到日出,姜鹤就笑着说:“下次一定带你看个够,看到太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为止。”
许浊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碎掉的手机屏幕上:“我等你。”
“嗯,等我。”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留下忙音在耳边回响。许浊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抹了把脸,擦掉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
姜鹤没有放弃,他不能放弃。
他站起身,按照姜鹤说的,摸索到仓库后面。果然在墙角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上面的铁网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许浊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用力撬了几下,铁网“哐当”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许浊钻过通风口,跌落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远处的码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灯光。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码头跑去。裤脚沾满了泥污,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
他要活下去,要等姜鹤回来。
就像姜鹤说的,他们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凌乱。许浊看到了那艘熟悉的渔船,船老大老陈正坐在船头抽烟,看到他跑过来,惊讶地站了起来:“小许?你怎么来了?”
“陈叔,是姜鹤让我来的。”许浊喘着气,扶住船舷,“他……他让我跟你走。”
老陈的脸色沉了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上来吧,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许浊踏上渔船,老陈发动引擎,船缓缓驶离码头。他站在船尾,回头望着那片黑暗的海岸线,姜鹤被带走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水,却吹不散眼底的坚定。
“姜鹤,我等你。”他对着漆黑的海面轻声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船越开越远,身后的码头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许浊知道,前路还有很多未知,但只要想到那个承诺,想到那片还没看到的日出,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他不知道姜鹤会面临什么,不知道这场分离会持续多久,但他相信,那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人,一定会冲破束缚,回到他身边。
就像潮水总会回归大海,就像日出终将照亮黑暗。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