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离开后，许浊在前台站了很久，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他皮肤时的温热。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指，又摸了摸额头，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些潜藏的阴霾。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天空原本还算晴朗的云层忽然变得厚重，狂风卷着沙子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翻涌着暗黑色的浪涛，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饭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王老板夫妇收拾着桌椅，嘴里念叨着：“这天变得真快，怕不是要下大暴雨了。”

许浊的心莫名地有些不安，频频看向门口，姜鹤还没有回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姜鹤打个电话，却又犹豫了。姜鹤说公司有急事，他不该打扰。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来越紧。

“小许，发什么呆呢？”王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这天气，今天早点关店吧，别等下被雨淋了。”

许浊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前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他心里一动，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姜鹤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是许浊吗？”

“我是，你是谁？”许浊的心跳了一下。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姜鹤现在在我们手上。”

许浊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你说什么？！”

“我说，姜鹤被我们扣下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你们想干什么？！”许浊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很简单。”男人的声音变得慢条斯理，“姜鹤不是很在乎你吗？你过来换他。”

“……”许浊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地址我等下发给你。”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记住，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不然，我们可不保证姜鹤会怎么样。”

电话被挂断了。

许浊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姜鹤被抓了？

因为他？

是金家的人？还是……姜家？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混乱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靠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废弃码头。

许浊看着那个地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去？还是不去？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想用他来要挟姜鹤。他如果去了，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如果不去……

他不敢想。

他仿佛能看到姜鹤被人欺负、被人伤害的样子，那画面像刀子一样，割得他心口发疼。

姜鹤是为了他，才和金家、和姜家决裂的。是为了他，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不能让姜鹤有事。

绝不。

“小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老板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走过来。

许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王老板，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王老板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落下的豆大雨点，“要不明天再说？”

“不行，必须现在去。”许浊摇了摇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饭馆就麻烦你们了！”

“哎，小许！”王老板想叫住他，可许浊已经冲进了雨幕里。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把许浊淋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废弃码头的地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司机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那个地方很偏，又是这种天气……”

“师傅，求你了，我有急事！”许浊的眼眶红了，“多少钱都行！”

司机叹了口气，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暴雨中穿行，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许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出姜鹤。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重新为他带来光的人。

为了那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破釜沉舟的人。

为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城郊的一条泥泞小路前停下。

“前面过不去了，只能到这。”司机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废弃的码头轮廓。

许浊付了钱，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废弃的码头阴森森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地堆着，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野兽的咆哮。

“姜鹤！姜鹤！”许浊一边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码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按照短信里的提示，找到了码头深处的一个巨大仓库。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许浊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仓库的门。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挂在头顶，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他看到姜鹤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角带着血迹，脸色苍白，显然是被打过了。

“姜鹤！”许浊的心猛地一揪，冲了过去。

“许浊？你怎么来了？！”姜鹤看到他，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愤怒，“谁让你来的？！快走！”

“我不能走！”许浊跑到他身边，想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却发现绳子绑得很紧，根本解不开。

“别费力气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许浊猛地回头，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人。

“你果然来了。”男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姜鹤，你看，他多在乎你。”

姜鹤看着那些人，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金雅琳派你们来的？”

“是又怎么样？”男人走到许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先生，你不该为了这种人，和金家作对。”

“他是我什么人，轮不到你们管！”姜鹤挣扎着，身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

“放了他？”男人笑了，“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引过来，怎么可能放他走？”

他示意身后的人：“把他也绑起来。”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抓住了许浊的胳膊。

“放开我！”许浊挣扎着，却敌不过他们的力气，很快就被绑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许浊！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姜鹤看着他被绑起来，眼睛通红，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不关你的事。”许浊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说过，要和你一起面对的。”

即使身处绝境，即使前路黑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男人看着他们“情深意切”的样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好了，别演了。姜鹤，只要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爷爷，说你愿意回姜家，愿意和金小姐结婚，我们就放了你们。”

姜鹤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们觉得可能吗？”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走到许浊面前，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意。

“不要！”姜鹤的瞳孔骤然收缩，疯狂地挣扎起来，“有什么冲我来！别动他！”

男人没有理会姜鹤，只是用匕首的侧面，轻轻划过许浊的脸颊，语气冰冷：“最后问你一次，回不回去？”

许浊的心脏狂跳，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看着姜鹤，眼神里带着坚定。

不能让姜鹤妥协。

绝不能。

姜鹤看着抵在许浊脸上的匕首，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倔强了。

如果因为他的固执，让许浊受到伤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姜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答应你们。”

许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姜鹤！不要！”

姜鹤闭上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无力：“我回去。我回姜家，我和金雅琳结婚。”

男人满意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收起匕首，示意手下：“把他们松绑。”

绳子被解开的那一刻，许浊踉跄了一下，他冲到姜鹤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姜鹤，你为什么……”

姜鹤睁开眼，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疼得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擦去他的眼泪，却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许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我不能……不能让你有事。”

比起失去他，放弃自己的坚持，好像也没那么难。

男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好了，既然姜先生答应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示意手下：“把姜先生带走。”

“不准碰他！”许浊挡在姜鹤面前，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滚开！”一个手下粗暴地推开他。

许浊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许浊！”姜鹤想冲过去，却被两个男人死死按住。

“我们走。”男人看了一眼被按住的姜鹤，又看了一眼跌在地上的许浊，转身往外走。

姜鹤被强行拖拽着往外走，他不停地回头，看着许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姜鹤！”许浊趴在地上，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姜鹤——！”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却只换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仓库门被关上的沉重声响。

仓库里再次陷入黑暗和死寂，只剩下许浊压抑的哭声，和外面越来越大的暴雨声。

冰冷的雨水从仓库的缝隙里渗进来，打在许浊的脸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姜鹤。

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不仅浇透了这座城市，也彻底浇灭了他心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黑暗中，许浊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无助而绝望。

他不知道，这并非结束。

命运的齿轮，还在以更残酷的方式，缓缓转动着。而他和姜鹤之间的羁绊，远比他想象中，要更深，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