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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风

迟来的应答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北方城镇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稻田。许浊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绿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过,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些许陌生的暖意。

他目的地是南方一座叫“澜城”的沿海城市。来之前他只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知道那里常年温暖湿润,有大片的榕树和蓝色的海。选择这里,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想离过去越远越好,远到足够让伤口结痂,让回忆沉淀。

火车行驶了三十多个小时,抵达澜城时,正是清晨。

走出车站,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草木的清香。和雁城凛冽的风不同,这里的风像裹着一层薄纱,温柔地拂过脸颊。许浊深吸一口气,感觉连肺腑都被这陌生的气息浸润了。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简单洗漱后,便揣着身上仅有的、从舅舅存折里取出来的钱,开始在城市里游荡,寻找工作的机会。

澜城比他想象中更热闹。老城区的巷子里,榕树的气根垂落如帘,穿拖鞋的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早餐摊的蒸汽里飘出米粉的香气;新城区则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年轻人大步流星地穿梭在写字楼间,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许浊没什么文凭,又没什么技能,找工作并不顺利。他去问过餐馆的服务员、超市的理货员、工地的小工,要么嫌弃他年纪小,要么觉得他看起来太“文弱”,不适合干体力活。

几天下来,钱花了不少,工作却没着落。他开始有些焦虑,晚上躺在小旅馆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总会想起舅舅,想起父母,想起雁城的一切,心脏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隐隐作痛。

但他没打算放弃。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第七天,他在一条靠近码头的老街里,找到了一份在小饭馆打杂的工作。

饭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王,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嗓门洪亮:“管吃住,一个月三千,干得好再加。就是活儿累,洗碗、端盘子、扫地,啥都得干,你能干不?”

许浊几乎没犹豫:“能干。”

“行,那现在就开始吧,先把后厨那堆碗洗了。”王老板指了指后厨堆成小山的碗碟,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后厨又小又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油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许浊挽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埋头洗碗。洗洁精的泡沫溅到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水很凉,冻得指尖发麻,但他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至少,他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事情做了。

饭馆包吃住,住的是后厨楼上的阁楼,狭小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墙壁。但许浊已经很满足了,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角落,铺好带来的薄被,这里就成了他在澜城的第一个“家”。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而忙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着王老板的妻子摘菜、切菜,准备开门营业。客人多的时候,他端盘子、擦桌子、收碗筷,脚不沾地地在大堂和后厨之间穿梭。晚上要等客人都走了,洗完最后一批碗,打扫干净卫生,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阁楼休息。

累是真的累,每天倒头就睡,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但这种累,却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回忆,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王老板夫妇人不算坏,虽然偶尔会因为他手脚慢而骂两句,但饭桌上总会多给他夹几块肉,逢年过节还会塞个红包。饭馆里的老顾客大多是码头的工人和附近的居民,嗓门大,脾气直,却很少为难他。

有个姓陈的老渔民,每天傍晚都会来喝两杯,看到许浊总是笑眯眯地叫他“小许”,偶尔会把自己带来的海鱼分给后厨一些,说:“小许,多吃点,长身体。”

许浊每次都会低声道谢谢,然后默默地把鱼收拾干净,交给王老板的妻子做菜。

南方的雨季来得早,一场雨能下好几天。雨水敲打着饭馆的铁皮屋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这种时候客人少,许浊就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雨帘发呆。

他会想起雁城的雨,总是伴随着降温,冷得人缩脖子;而澜城的雨,即使下得再大,也带着暖意,雨停后,空气里会飘着青草被淋湿的味道,路边的野花会开得更艳。

他开始慢慢习惯这里的气候,习惯这里的饮食,习惯听着海浪声入睡,习惯每天被海鲜的腥味和饭菜的香气包围。他的皮肤晒黑了些,手上磨出了茧子,眼神里少了几分过去的怯懦和迷茫,多了些许沉静和韧性。

半年后,王老板看他做事踏实,把他调到了前台帮忙记账、收银。虽然还是要干杂活,但至少不用每天泡在油腻的后厨里了。

许浊很珍惜这个机会,他学得很快,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对待客人也越来越从容。偶尔遇到难缠的客人,他也能学着王老板的样子,不卑不亢地应对。

他甚至开始在空闲时间,用攒下来的钱买了几本旧书,晚上在阁楼昏暗的灯光下翻看。大多是些散文和历史书,文字像温柔的水流,一点点滋养着他干涸的内心。

他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饭馆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浊坐在前台,低头核对着账本,忽然听到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他习惯性地抬头招呼,声音却在看到来人时,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阳光落在他微卷的棕色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左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是姜鹤。

许浊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澜城这么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姜鹤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许浊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许浊?”他开口,声音比过去低沉了些,带着旅途的微哑,“真的是你?”

许浊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笔,指节泛白。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想立刻躲到后厨去,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客人的喧闹声、碗筷的碰撞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姜鹤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南方的风,带着暖意,从门口吹进来,拂起许浊额前的碎发。

他知道,这场刻意躲避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而他和姜鹤之间,那些沉落的星辰,那些未曾了结的过往,似乎又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升起,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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