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已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给莲花楼周遭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临出门前，李莲花想着楼里还留着两位“冤家”，便提笔在一张素笺上留了言，字迹清隽洒脱：“携阿若往集市一行，晚膳前归。灶上温着茶水糕点，二位自便。” 他将字条压在堂屋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确保那两位一回来便能看见

推开楼门，就见桑榆晚早已等在门外。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更衬得身姿清挺，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着，整个人在秋阳下仿佛会发光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编篮子，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轻轻踢着路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侧影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闲适与灵动

听到身后关门落栓的轻微声响，他立刻抬起头，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

他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很自然地贴近李莲花身侧，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软声抱怨道

桑榆晚花花，你好慢呐，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李莲花看着他如今越发熟练、几乎手拿把掐的撒娇姿态，眼底漾开一片纵容的涟漪

他明知这等待的时间或许被小朋友刻意夸大，却仍是心甘情愿地咽下这个“哑巴亏”，顺着他的话头，含笑温声问道

李莲花是吗？让阿若等久了，是我不对

李莲花那……阿若要我怎么赔罪才好？

桑榆晚眼珠灵动地一转，像是早已盘算好，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期待

桑榆晚我听说集市附近有座寺院，香火鼎盛，许愿特别灵验

桑榆晚花花，我们买完东西，顺道去那里看看，好不好呀？

他边说，边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着李莲花，里面盛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星光

李莲花如何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却也不戳破，只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过桑榆晚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相贴，传来温暖干燥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李莲花既然阿若想去，那便去看看吧

李莲花正好，也去祈个福，求个平安

目的如此轻易地达成，桑榆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桑榆晚那我们快走吧

二人便这般手牵着手，如同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爱侣，悠哉游哉地朝着不远处的集市走去

秋日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而生动的烟火气

桑榆晚很快便被一个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小贩吸引。李莲花见状，笑着掏钱给他买了一串最大最亮的

桑榆晚接过，心满意足地咬下一颗裹着透明糖衣的山楂，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儿

他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仍被李莲花牢牢牵着，乖巧地跟在他身侧，边吃边走，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

走了一段，李莲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松开牵着桑榆晚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商量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

李莲花阿若，你在此处稍等我片刻，可好？

李莲花我去前面那家铺子买些饴糖，很快就回来

桑榆晚正专注于对付第二颗糖葫芦，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犹带糖渍亮光的眼睛，有些不解地反问

桑榆晚你买饴糖，我为什么不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呀，花花？

他的眼神纯然困惑，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李莲花因为……

李莲花难得被他问得有些词穷，脑海中迅速搜寻着合适的理由

他总不能直说，是那家金银铺子的老板遣人来说，特意为他定制的莲花耳珠已经做好了，要给他一个惊喜吧？

情急之下，他竟脱口而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拙劣的借口，面上却努力维持着真诚

李莲花因为……那家糖铺子的老板，据说有个怪癖

李莲花专爱吃你这种看上去乖巧白净的小孩儿

李莲花我怕他见了你，忍不住要下手

这话一出，桑榆晚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住，他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无语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莲花看了好一会儿，直把李莲花看得耳根微微发热

最终，桑榆晚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摆了摆手道

桑榆晚花花，你真的……好像那种专门编瞎话吓唬不听话小孩的爹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却又异常乖巧地保证

桑榆晚我知道啦，我会乖乖在原地等你，绝对不会随意乱走的，你放心去吧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明明看穿一切却还是选择配合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爱怜地捏了捏桑榆晚那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手感极佳的脸颊肉，声音愈发温软

李莲花好，阿若最乖了。我很快回来

安顿好桑榆晚，李莲花这才转身，步履略显匆忙地朝着与“糖铺子”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准备惊喜，还真是一件需要演技和急智的辛苦事

李莲花走后，桑榆晚便依言留在原地。他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见旁边有家清雅的茶馆，门外支着几张闲散桌椅，便走过去，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他那串糖葫芦，一双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刚坐下没多久，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衣着鲜亮、年纪相仿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地朝茶馆这边走来

桑榆晚只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以为是结伴出游、口渴了来歇脚饮茶的，并未过多留意，依旧专注地啃着他的糖葫芦

然而，渐渐地，他敏锐的耳力捕捉到那群姑娘中传来一些压低了的、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她们似乎正以团扇半掩面颊，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他这个方向，相互间窃窃私语

“快看那位独自饮茶的公子，生得真是俊俏非凡……不知是哪家儿郎，可有心仪之人了？”

“瞧他那通身的气度，清冷又温润，真是少见……哎，知意，平日里就属你胆子最大，不如……不如你替我们姊妹几个去问问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姑娘们相互调笑着，你推我搡，目光却都大胆又羞涩地落在桑榆晚身上

桑榆晚自幼在药王谷长大，身边多是师兄师姐或沉稳的长辈，何曾经历过被一群陌生姑娘如此直白地围观和议论？

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讨论的对象竟是自己，白玉般的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并且那红晕还有逐渐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姑娘们越发大胆露骨的调笑话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直叫这位涉世未深、心思纯澈的药王谷小公子坐立难安，脸颊如同火烧

他只觉得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安然待下去。连忙三下五除二，有些狼狈地将剩下的几颗糖葫芦囫囵吞下，也顾不得细嚼慢咽，站起身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群姑娘见他要走，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竟纷纷起身，莲步轻移，巧笑倩兮地围了上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小郎君，何事如此匆忙？不如坐下再饮杯茶呀？”为首的黄衣姑娘胆子最大，笑吟吟地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桑榆晚猝不及防被围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连连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垂下眼眸，不敢与她们对视，视线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讷讷道

桑榆晚姐、姐姐们……有、有什么事吗？我……我不是……

他这纯情又窘迫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姑娘们的兴趣。她们何曾见过如此容易害羞却又俊俏得不像话的年轻郎君？相互间掩唇轻笑，如同银铃作响

“小郎君莫怕，我们姊妹几个都是锦城本地人，瞧着你面生，可是第一次来？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带你四处游玩一番，这锦城风光，我们最是熟悉不过了。”另一位绿衣姑娘接口道，语气热情洋溢

桑榆晚不、不用了……多谢姐姐们好意……

桑榆晚连忙摆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位胆大的姑娘，竟趁着他慌乱之际，飞快地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质手帕，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虚握着的手中

这一举动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其他姑娘们也纷纷效仿，嬉笑着将自己的贴身帕子，或是绣着兰草，或是绣着蝶恋花，一股脑儿地塞进桑榆晚怀里

更有甚者，一位穿着绛紫衣裙、性格最为活泼的姑娘，竟抬手将自己发间一支缀着珍珠的流苏发簪取了下来，眼疾手快地便要往桑榆晚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插去

桑榆晚察觉到她的意图，下意识地偏头瑟缩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措与窘迫，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快要冒烟了

与此同时，李莲花正怀揣着那只装着莲花耳珠的锦盒，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脑中还在想象着自家小朋友见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时，会是怎样惊喜雀跃的表情

然而，还没走近，他便被不远处茶摊传来的阵阵喧哗与娇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自家小朋友那带着明显慌乱与求救意味的、清越的呼喊声

桑榆晚花花！花花！我在这儿，救我呀！

李莲花心头一紧，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桑榆晚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团团围在中间，怀里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手帕，发髻似乎还被插上了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整个人窘迫得如同误入狼群的小鹿，眼神无助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他的身影

李莲花眸光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先将怀中的锦盒又妥善地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这才迈步朝那人声鼎沸处走去

他步履从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温和而客气地开口

李莲花各位姑娘，不知我家这位小兄弟如何得罪了诸位？

李莲花可否卖李某一个面子，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他的出现，以及那清隽儒雅的气质、温和有礼的态度，立刻吸引了姑娘们的目光

见他与桑榆晚相识，且姿态亲密，姑娘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倒也乐意卖这位同样俊俏的郎君一个面子，嬉笑着稍稍散开了一些，但仍未完全离去，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桑榆晚一见李莲花，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抱着那一堆“烫手山芋”般的手帕，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小碎步跑到李莲花身后，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了起来

躲好后，他还心有余悸地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瞟了一眼那群依旧笑吟吟望着他们的姑娘们，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在李莲花肩后

李莲花阿若，这是怎么了？

李莲花微微侧头，低声询问躲在自己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桑榆晚脸上红晕未退，凑到李莲花耳边，用极小的、带着羞赧和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糖葫芦的清甜和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李莲花听完，目光淡淡地扫过桑榆晚怀中那些材质各异、绣工精巧的手帕，又瞥见他发间那支格格不入的珍珠流苏簪，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酸意与占有欲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桑榆晚怀里的那些手帕全部接了过来，仔细地一一叠好

然后，他上前一步，走到那群姑娘面前，将叠好的手帕和那支发簪并排托在掌心，姿态从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李莲花诸位姑娘的好意，李某与阿若心领了。只是……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一双泛红耳朵的桑榆晚，声音清晰而柔和地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李莲花阿若年纪尚小，脸皮薄，禁不起诸位这般热情的打趣

李莲花再者……他已有了心仪之人，实在不便收受诸位姑娘的贴身之物

李莲花这些手帕与发簪，在下会仔细清洁妥当

李莲花过两日，定当寻人一一送还至各位府上，绝不会有损诸位清誉

李莲花还望姑娘们海涵

他这番话，既全了礼数，又明确地划清了界限，尤其是“已有心仪之人”一句，更是掷地有声

姑娘们闻言，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像是传染一般，相互掩唇，发出了一阵善意的、了然的轻笑声

她们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李莲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连耳根都红透了的、俊俏得让人心折的小郎君，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原来如此”的促狭笑意

最终，她们如同来时一般，嬉笑着、如同色彩斑斓的鸟雀般，三两两四散开来，不再纠缠

见人群终于彻底散开，桑榆晚这才从李莲花身后彻底钻出来，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大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心有余悸道

桑榆晚花花，幸亏你来得及时

桑榆晚我差点以为我今天走不掉了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的目光落在桑榆晚那张因为羞窘而愈发显得秾丽精致的脸上——眼神澄澈如秋水，带着未散的懵懂与灵动，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优美，唇形饱满，因刚才吃过糖葫芦而显得格外红润水亮

整张脸完美地融合了少年的清爽与一种不自知的、清冷又温润的独特气质，确实……招人得很

他伸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支还插在桑榆晚发间的珍珠流苏簪取了下来，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微热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李莲花看着手中的簪子和那叠手帕，无奈地笑了笑，问道

李莲花这些战利品，你打算如何处置？

桑榆晚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想了想，道

桑榆晚这附近应该有我桑家名下的店铺或者联络点

桑榆晚一会儿我们找找，把这些手帕和珠花交给伙计，让他们帮忙清洗干净

桑榆晚再想办法打听到是哪几家的小姐，原样送回去便是

桑榆晚总不能真收了人家姑娘的贴身之物

李莲花点了点头，对他的处理方式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却依旧流连在桑榆晚的脸上，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李莲花看来……我们家阿若这张皮囊，确实是生得太过俊俏了些

李莲花走在街上，都能平白惹来这许多桃花债

桑榆晚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刚刚稍褪的红潮“唰”地一下再次涌上脸颊，甚至比刚才被姑娘们围住时更甚。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语无伦次

桑榆晚花、花花……你……你怎么也……

桑榆晚也跟她们一样，打趣我呀……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赧，眼神飘忽，都不敢与李莲花对视了

李莲花见他如此反应，心头那点因外人觊觎而生的微妙酸意，反倒被这纯然的羞怯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名为“占有”的满足感

他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牵起桑榆晚的手，带着他走向旁边一个卖帽饰的摊位，精心挑选了一顶轻薄的白色帷帽

他亲手将帷帽为桑榆晚戴上，仔细整理好帽檐周围的薄纱，确保能完全遮掩住那张过分招摇的脸庞。动作间，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宠溺与打趣

李莲花我家阿若这般俊俏，看来以后出门，得多加一层防护才是

李莲花若是再遇到今日这般情形，记得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李莲花或者……直接报上我的名号，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一丝戏谑

李莲花家夫善妒

桑榆晚隔着薄纱，看着李莲花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眉眼，虽然脸颊依旧发烫，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了一般，甜丝丝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隔着纱布传来，显得有些闷，却异常乖巧

桑榆晚我知道啦，花花

李莲花满意地揉了揉他被帷帽顶稍稍压住的发顶，重新牵起他的手

李莲花走吧

桑榆晚乖乖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路，透过眼前晃动的轻薄白纱，发现周围的景致似乎并非来时的路，也不像是回莲花楼的方向。他不由好奇地询问

桑榆晚花花，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莲花侧头看他，帷帽的薄纱模糊了小朋友的容颜，却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他语气自然地接口道

李莲花怎么？

李莲花方才不是某个小朋友嚷嚷着，想去寺院祈福许愿吗？这便带你去啊

桑榆晚这才恍然，隔着纱幕，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熙攘的街巷，朝着城郊那座据说颇为灵验的寺院走去

抵达寺院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为古刹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庄严肃穆中又透出几分宁静祥和

寺院门口，一棵高大茂盛的古树尤为引人注目，虬结的枝干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绸带和木质许愿牌，承载着无数善男信女的祈愿与寄托，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

桑榆晚花花，你看！那就是许愿树吧？

桑榆晚眼睛一亮，指着那棵挂满红色的古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桑榆晚我去领红绸和木牌

说着，他便要松开李莲花的手

李莲花顺势放开他，温声道

李莲花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桑榆晚点点头，提着略显宽大的衣摆，脚步轻快地朝着寺内专门发放许愿物品的偏殿跑去。没过多久，他便抱着两支蘸好墨的毛笔、两块崭新的木牌和两根长长的红色绸带跑了回来

他将其中一份笔墨、木牌和红绸递给李莲花，然后两人一起走到那棵巨大的许愿树下。桑榆晚仰起头，凝神望着那几乎被红色覆盖的树冠，看了许久许久

夕阳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戴着帷帽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的语气难得地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淡淡惆怅，轻声问道

桑榆晚花花……你想许什么愿望？

李莲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去追问那惆怅的缘由，只是同样抬起头，目光悠远地望向那片承载了无数希望的红色，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桑榆晚，语气坦诚得近乎纯粹

李莲花我啊……其实也不知道

李莲花或许……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吧

他的话语含糊，却又意有所指

桑榆晚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惆怅似乎也随之消散。他不再多问，拿起毛笔，在那块光滑的木牌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木牌与红绸的一端仔细系在一起。随后，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灵巧的燕子般翩然跃起，衣袂翻飞，施展轻功，朝着许愿树最高、最向阳的那处枝桠而去

他小心翼翼地寻了一个稳固的枝杈，将系着红绸的木牌牢牢地、郑重地挂了上去。红绸垂下，在风中轻轻飘荡。他低头，看着木牌上那两行清秀却有力的字迹——

李相夷天下第一李莲花长命百岁

他凝视了片刻，然后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与专注，在心中默默祈愿

树下，李莲花仰头望着他那专注祈愿的身影，目光温柔。待桑榆晚轻盈地落回地面，他才含笑打趣道

李莲花我们阿若许了什么了不得的愿望？

李莲花竟要挂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是怕被我偷看到吗？

桑榆晚却难得地认真摇了摇头，帷帽的薄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透过纱幕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郑重

桑榆晚不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花花不许问

李莲花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也拿起毛笔，在自己的那块木牌上，缓缓写下了几行字。他的字迹潇洒飘逸，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写完后，他同样将木牌与红绸系好，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朵，轻飘飘地跃上了树梢。他没有去最高处，而是将木牌挂在了与桑榆晚那块木牌相邻的、一个同样稳固却不算起眼的枝桠上

红绸垂下，与他家小朋友的那根几乎缠绕在一起。李莲花同样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此刻的他，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悲悯而虔诚的神性

他心中所念，无声却坚定——

只愿我的阿若，岁岁安乐，此生无忧，长命百岁，灾厄不侵

祈愿完毕，他翩然落地，衣袂微拂，不染尘埃

桑榆晚没有询问他许了什么愿，李莲花也没有再提起。两人只是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自然而然地再次牵起手，转身，并肩朝着来路走去，将那片承载了他们最珍贵心愿的红色，留在了身后渐渐浓郁的暮色与晚风之中

许愿树上，那两块紧紧相邻的木牌，随着秋风轻轻摇摆，系着的红绸相互缠绕，难分彼此，一如树下那两道逐渐融为一体的、亲密无间的身影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离。回莲花楼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每一步便都踏在实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笃定的幸福

哪里来得俊俏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