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星子初现,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当李莲花与桑榆晚二人踏着月色回到莲花楼时,早已过了平日晚膳的时辰
楼门前,笛飞声抱臂而立,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并肩归来的两道身影,尤其是看到他们自然交握的双手时,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表达着显而易见的不满,随即转身便进了屋,连个眼神都未曾多给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驱散了秋夜的微寒。方多病正系着一条与他天机堂少堂主身份颇为不符的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厅堂,带着一种家常的温暖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伴随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显得有些模糊
方多病李莲花,你们可算回来了?
方多病我还以为你们俩被哪个山头的妖精掳去做压寨相公了呢
李莲花牵着桑榆晚的手走进来,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做解释。他松开手,走到桌前,执起茶壶,先为桑榆晚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归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方多病那略显忙碌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如常地询问
李莲花方少侠,今晚劳你下厨,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桑榆晚也乖顺地走到桌边坐下,将头上戴着的帷帽仔细取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双手捧起那杯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夜露带来的些许凉意。他安静地坐着,长睫低垂,灯光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温驯
没过多久,方多病便麻利地将最后一道菜——一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汤烩鱼端上了桌。他扯下围裙,朝着外面扬声喊道
方多病喂!自大狂!吃饭了!再不来,鱼可都被狐狸精叼走了!
李莲花听到方多病对笛飞声这“别致”的称呼,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并未多言。他伸箸,细致地剔去一小块鱼腹肉的细刺,然后动作自然地将那雪白鲜嫩的鱼肉夹到了桑榆晚的碗中,声音轻柔
李莲花今日走了不少路,多吃点鱼,补补力气
桑榆晚好哦,谢谢花花
桑榆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浅而依赖的笑容,点了点头,这才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起来
他吃饭的姿态很是优雅,细嚼慢咽,全然不受餐桌另一边那两位“冤家”例行公事般的拌嘴所影响
一顿晚膳就在这般热闹又寻常的氛围中结束。饭后,李莲花和桑榆晚极有默契地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方多病难得清闲,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终于逮着机会,将憋了许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方多病我说李莲花,你们俩下午不是只说去集市买点东西吗?
方多病临走前还信誓旦旦说晚膳前必回,怎么拖到这般时辰?
方多病莫不是路上真遇到了什么趣事?
李莲花正将一摞碗浸入温热的清水中,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摸了摸鼻子,目光有些游移,含糊其辞地“啊”了一声,随口编了个理由
李莲花啊……这个嘛,回来的路上,瞧见集市附近有座寺院,听闻香火颇为旺盛,许愿也很是灵验
李莲花我看天色尚早,便顺道带着阿若,进去拜了拜,祈福求个平安
李莲花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些时辰
方多病闻言,走到李莲花身边,上上下下、带着几分稀奇地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语气夸张道
方多病哟,真没看出来啊,李莲花
方多病你这只满肚子算计的老狐狸,居然还会信神拜佛这一套?
方多病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李莲花面不改色,继续着手上的清洗工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轻叹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李莲花方少侠,此言差矣。我这个人呢,平生最是惜命
李莲花信神拜佛,不过是求个心安,盼着神明庇佑,身边之人皆能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李莲花这……有何不可吗?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方多病被他这巧舌如簧的本事噎了一下,悻悻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对他这套说辞将信将疑,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一旁正用干净布巾仔细擦拭碗碟上水珠的桑榆晚,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到方多病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掩住嘴唇,偷偷地轻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李莲花侧眸,瞥见桑榆晚眉眼间隐隐透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心下微软。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最后几个碗冲洗干净,交给桑榆晚擦干
随后,他擦净手,先是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楼内的门窗是否关好,又低声与方多病叮嘱了几句夜里留意的事项,这才转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的手,温声道
李莲花忙了一天了,累了吧?我们上楼歇息
桑榆晚乖巧地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木质楼梯,回到了二楼的卧房
房间内,夜色透过窗棂漫入,带着清辉。李莲花率先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亮了几盏灯烛。温暖跳跃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房间照得一片暖融明亮。他拉着桑榆晚在床沿坐下,并没有立刻催促他洗漱安寝,而是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而温柔的弧度
李莲花阿若,闭上眼睛
李莲花的声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桑榆晚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感觉到李莲花的手探入怀中,似乎取出了什么东西,然后,一个微凉的小巧锦盒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李莲花可以睁开了
李莲花含笑道
桑榆晚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的紫檀木锦盒,触手温润。他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抬头望向李莲花
桑榆晚花花,这是……?
李莲花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眸凝视着他,声音里带着诱哄般的期待
李莲花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桑榆晚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的搭扣。盒盖掀开的瞬间,烛光流淌进去,映照出盒内之物——一枚通体莹润、雕工极其繁复精巧的白玉耳珠
那玉质细腻无瑕,光泽温婉,上面雕刻的莲花纹样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足可见打磨制作之人倾注的极大心血与高超技艺
桑榆晚是耳珠?!
桑榆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投入星辰的湖面,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猛地扭过头,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李莲花,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欢欣
李莲花眼底的笑意加深,如同化开的暖阳。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若有似无地拂过桑榆晚右耳垂上那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耳环痕,目光绻缱,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李莲花嗯。不是早就答应过阿若,要寻一块好玉,为你打磨一枚独一无二的耳珠吗?
李莲花今日,总算寻到了合适的匠人,将它做好了
桑榆晚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白玉莲花耳珠从锦盒中取出,托在掌心,对着跳动的烛光仔细地观察。越看,越是喜爱。那莲花的形态优雅灵动,玉质触手生温,与他清冷中带着温润的气质极为相配
桑榆晚喜欢!我很喜欢!多谢花花!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这枚珍贵的耳珠郑重地放回李莲花手中,然后微微侧过头,将右耳朝向李莲花,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撒娇的意味,软声道
桑榆晚花花,你替我戴上,好不好?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小朋友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姿态和充满期待的眼神,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接过耳珠,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宠溺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莲花好。我来为你戴上
说完,他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神情变得异常专注和认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桑榆晚耳畔那些柔软碎发,露出那枚小巧精致的耳垂。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嘴唇微微抿起,目光紧紧锁住那小小的耳洞,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而重要的仪式
细看之下,他捏着那枚细小耳珠的手指,竟带着几不可察的、细微的颤抖。他从未如此刻般紧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弄疼了眼前这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桑榆晚虽然侧着头,但余光却能清晰地瞥见李莲花那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模样。这与他平日里从容淡定、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甜蜜与感动的情愫瞬间涌上桑榆晚的心头,让他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与满足
终于,李莲花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那枚白玉莲花耳珠,顺利地穿过了桑榆晚右耳垂上那个细小的耳洞。当耳珠稳稳戴好的那一刻,他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李莲花眼中闪过惊艳与满意之色。他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来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递到桑榆晚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轻声问道
李莲花如何?看看可还喜欢?这莲花的样式,会不会太过繁琐了些?
桑榆晚接过铜镜,对着镜中仔细端详。烛光下,那枚白玉莲花耳珠在他耳畔轻轻晃动,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将他原本就清俊的容颜衬托得愈发灵动出尘
他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凉的玉质,然后抬起头,望向李莲花,眼中闪烁着细碎而明亮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又带着欢欣
桑榆晚好看!非常好看!样式也是我极喜欢的,一点也不繁琐
桑榆晚花花,你的眼光真好!
听到小朋友真心实意的夸赞,李莲花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了实处,眼底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意,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
李莲花你喜欢就好
李莲花我还怕这样式太过朴素,或是雕工不够精细,入不了你的眼
桑榆晚怎么会?
桑榆晚立刻不赞同地反驳,他放下铜镜,认真地看着李莲花,眼神清澈而真诚
桑榆晚花花你的品味一向是顶好的
桑榆晚而且,但凡是花花你送的礼物,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坚定地补充道
桑榆晚因为……那是花花的心意啊
李莲花被他这番直白而真挚的话语说得心头暖融一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挺翘秀气的鼻尖,低笑道
李莲花就你嘴甜,惯会哄我开心
桑榆晚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桑榆晚哪里是嘴甜?分明是我的真心话。花花你就是最好的!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娇憨又执拗的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饱胀的爱意填满。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桑榆晚柔软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作响,为静谧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暖意。二人洗漱完毕,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然后面对面地躺在了床上
帐幔之内,呼吸可闻。桑榆晚清浅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轻柔地拂过李莲花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安的痒意。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在朦胧光线下的轮廓,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亲昵与温情
鼻尖萦绕着李莲花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清浅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桑榆晚只觉得无比踏实。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地、如同寻求温暖源泉的小兽般,朝着李莲花的怀里轻轻钻了钻,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向他
李莲花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朋友这依赖的小动作,心底软成一片。他极其自然地伸出臂膀,将人更紧地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他低下头,看着桑榆晚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枚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微光的白玉耳珠,忍不住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轻声问道
李莲花阿若,你在做什么呢?
桑榆晚被他问得身子微微一僵,仿佛小心思被戳破了一般,脸颊瞬间染上绯色。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李莲花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蝇,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赧
桑榆晚没……没什么啊
桑榆晚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冷……
这借口找得实在算不上高明
李莲花如何不知他这是害羞了,却也不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将他搂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抚摸着桑榆晚柔软的发丝,又细心地将滑落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如同最有效的安神香
李莲花好,那便靠着我睡吧。安心睡,我在这儿
桑榆晚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动弹,只是悄悄地、更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在李莲花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以及那有节奏的、沉稳的心跳声陪伴下,日间积攒的疲累与兴奋渐渐化作浓浓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黑甜梦乡
李莲花静静地拥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变得柔软放松的身体,听着他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温暖港湾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充满虔诚与无尽爱怜地,在桑榆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落下了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阿若。”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第二日,晨曦微露,莲花楼内便已飘起了淡淡的米粥香气
四人用过早膳,李莲花仔细叮嘱了狐狸精好好看家,便与桑榆晚、笛飞声、方多病一同动身,前往普渡寺
秋日的普渡寺,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梵音袅袅,香火鼎盛,自有一番庄严肃穆的气度。寺门前,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赫然停着一辆极为华贵精致的马车。车厢以沉香木打造,帘幕是上好的云锦,车辕上插着一面醒目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桑”字
马车旁,立着一位身着利落红衣、腰佩短剑的女子。她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眼神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正一丝不苟地环视着来往的香客与寺内走动的沙弥,正是药王谷谷主桑榆璟的贴身护卫,桑如意
桑榆璟如意
马车内,传出一道朗月清风般温润平和的男声,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桑榆璟时辰尚早,还未到与阿晚约定的时间,不必如此紧绷
桑榆璟先喝盏茶,歇息片刻吧
随着话音,一截皓白如玉、腕骨清晰的男子手腕,轻轻掀开了车帘一角,递出了一只素雅的青瓷茶盏
桑如意多谢谷主
桑如意闻声,紧绷的神色稍缓,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茶盏,但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并未因这片刻的放松而卸下丝毫警惕,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卫在马车旁
就在这时,桑榆晚远远地便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属于药王谷的马车。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欣喜的笑容,也顾不得身上那略显宽大、衣摆几乎曳地的袍服,提着下摆,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雀般,朝着马车的方向小跑过去
桑榆晚如意姐姐!
少年清越如同山涧溪流般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清晰地传入了桑如意和马车内桑榆璟的耳中
桑如意闻声望去,看到桑榆晚的身影,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冽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柔和的笑意。她放下茶盏,抱拳便要向桑榆晚行礼,口中恭敬道
桑如意晚君
桑榆晚连忙快走几步,伸手虚虚扶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行礼,语气亲昵中带着些许埋怨
桑榆晚如意姐姐,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桑榆晚你这样,反倒显得生分了
正说着,马车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彻底掀开,药王谷谷主桑榆璟弯身从车内缓缓走了出来
他今日并未穿着繁复的谷主服饰,仅是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锦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面容与桑榆晚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温润,眉宇间蕴着一股常年居于上位的从容气度,以及医者特有的悲悯与平和
他站在车辕上,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弟弟身上,那眼神温和而纵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桑榆璟阿晚
桑榆璟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桑榆晚阿兄!
桑榆晚见到兄长,更是开心,几步跑到马车前,伸手拉住桑榆璟的衣袖,然后转身,雀跃地开始为他一一介绍身后的几人
桑榆晚阿兄,这位是天机堂的少堂主,方多病方公子
他先指向一脸好奇、打量着桑榆璟的方多病
方多病连忙收敛神色,抱拳行礼,姿态端正
方多病晚辈方多病,见过桑谷主
桑榆璟微笑着颔首还礼
桑榆璟方少堂主,久仰
桑榆晚又指向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笛飞声
桑榆晚这位是阿飞,是……是南海人士
他斟酌了一下,用了李莲花之前介绍的说辞
笛飞声只是淡淡地瞥了桑榆璟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最后,桑榆晚的目光落在了始终站在他身侧、唇角含笑的李莲花身上。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对桑榆璟道
桑榆晚阿兄,至于这位嘛……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你应该很熟悉了
桑榆璟一脸纵容地看着自家弟弟那点小心思,闻言,目光温和地转向李莲花,嘴角弯起一抹真心实意的清浅笑意,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拱手道
桑榆璟李神医,自一年前药王谷一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李莲花亦是微笑着拱手还礼,态度从容不迫,语气平和
李莲花劳桑谷主亲自挂念,李某一切安好,有劳记挂了
桑榆璟点了点头,目光在李莲花身上停留片刻,似是确认他气色确实不错。随即,他朝身后的桑如意递了一个眼神。桑如意会意,立刻从马车内取出一沓装订整齐、墨迹犹新的厚厚宣纸,恭敬地递给桑榆璟
桑榆璟接过,转而递向李莲花,语气温和而诚恳
桑榆璟李神医,这是你当初离开药王谷时,桑某根据你当时的脉案与身体状况
桑榆璟结合古籍,潜心琢磨写下的一些调理补身的药方与膳食方子
桑榆璟近日又根据时节变化略作调整,希望能对你固本培元有所助益
李莲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感激。他挑了挑眉,伸手郑重地接过那沓沉甸甸的宣纸,触手还能感受到纸墨的温润。他语气真诚道
李莲花桑谷主实在是……太客气了
李莲花你医术超绝,事务繁忙,竟还为李某如此费心
李莲花实在是让我受之有愧,感激不尽
桑榆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带着医者的执着与关切
桑榆璟李神医莫要嫌桑某多事便好。这不过是医者的本能罢了
桑榆璟总归要亲眼看着病人彻底康健,气血充盈,我这心里才能真正踏实、安心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莲花身旁、正一脸关切望着李莲花的桑榆晚,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李莲花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关切与那未尽的嘱托,他珍而重之地将那沓药方收好,再次拱手,语气愈发真诚
李莲花桑谷主说哪里话,李某怎会嫌弃?感激尚且来不及
李莲花桑谷主心怀慈悲,躬身行践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此乃苍生之福,李某敬佩不已
桑榆璟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显然对李莲花的态度很是满意。他转而略带歉意地看向方多病和笛飞声,温声道
桑榆璟诸位,实在抱歉
桑榆璟今日桑某携阿晚前来,主要是为了祭奠先母,需入殿诵经祈福,点燃往生灯
桑榆璟时辰将至,恐不便多叙,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李莲花立刻了然,与笛飞声、方多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善解人意地接口道
李莲花桑谷主言重了,此乃人伦孝道,大事也
李莲花正巧,李某与朋友也有些私事需在寺中处理,便不打扰桑谷主与阿若为母诵经的时辰了
说着,他朝桑榆晚递去一个安抚的、让他安心的温柔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跟随兄长前去。随即,便与笛飞声、方多病二人,转身朝着寺内的另一条小径走去,将这片宁静的空间留给了桑榆晚兄弟二人
桑榆璟目送李莲花三人离开,这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桑榆晚柔声道
桑榆璟阿晚,我们进去吧,莫要让母亲久等
桑榆晚嗯,阿兄
桑榆晚点点头,收敛了方才的活泼,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他最后望了一眼李莲花离去的方向,然后便随着兄长桑榆璟,以及护卫桑如意,一同踏入了普渡寺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准备为他们早逝的母亲,虔诚诵经,点燃那盏象征光明与指引的往生灯
殿内梵唱悠扬,檀香袅袅,而殿外,秋阳明媚,岁月静好。不同的空间,同样的祈愿,都寄托着生者最深的思念与最美好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