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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的身世之谜(下)

莲花楼:桑花的日常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李莲花与桑榆晚并肩踏着细碎的日光,回到了他们在普渡寺暂居的斋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檀香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桌上一个突兀出现的物事打破了。只见那张素雅的梨花木桌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以牛皮纸包裹、用麻绳仔细捆扎好的方正包裹。看那形状与隐隐透出的药材气味,显然是一包药

桑榆晚心下好奇,脚步轻快地走过去,随手将那包药材拿了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自幼在药王谷长大,对药材气味极为敏感,立刻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品相似乎不错。他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身侧的李莲花,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桑榆晚

花花,这包药材……是你今日新买的吗?

桑榆晚
桑榆晚

我闻着里面好像有虫草和虎骨?

桑榆晚

李莲花的目光也落在那包药材上,眼中闪过一丝与自己相同的茫然。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李莲花
李莲花

没有。我今日并未购置药材。这……不是我的

桑榆晚

那就奇怪了……

桑榆晚

桑榆晚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将那包药翻来覆去地查看,牛皮纸上并无任何标记

桑榆晚

这药材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桑榆晚
桑榆晚

莫非……是寺中哪位师父送来的?

桑榆晚

正当两人对着这包来历不明的药材疑惑不解时,斋房门口的光线一暗,方多病那熟悉的身影迈着略显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他看到屋内的李莲花和桑榆晚,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打招呼

方多病
方多病

咳,李莲花,桑止若,你们都在啊

桑榆晚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方多病那略显闪烁的眼神上,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他挑了挑眉,晃了晃手中的药材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问道

桑榆晚

方多病,这包药材……该不会是你放在这里的吧?

桑榆晚

方多病见被点破,也不再掩饰,挺了挺胸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与“快夸我”的神情,轻哼一声,道

方多病
方多病

当然是我买的,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方多病
方多病

我特意去城里最好的药铺,挑了些上等的虫草、虎骨,还有几味温补的药材

方多病
方多病

李莲花你这身子,看着就虚,之前又说他有过心疾,得好好补一补!

方多病
方多病

本少爷这可是看在……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特意给你买的!

李莲花闻言,脸上先是露出一抹错愕,随即化为无奈的干笑。他朝着方多病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感激

李莲花
李莲花

原来如此……那真是……多谢方少侠挂念,多谢方——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问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清晰的怀疑与审视,上上下下打量了方多病好几眼,尤其是着重看了看他那身依旧华丽、但显然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的锦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探究

李莲花
李莲花

等等……方少侠,你……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嚷嚷着身无分文,连喝酒的钱都是蹭我的吗?

李莲花
李莲花

你这……买这些名贵药材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啊?

方多病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心虚,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得意、甚至带着点“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狡黠笑容。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莲花,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如数家珍的意味

方多病
方多病

你的啊!

李莲花
李莲花

我的?!

李莲花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包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药材,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方多病轻笑一声,仿佛在嘲笑李莲花的天真,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自己的“战利品”来源,语气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方多病
方多病

你这人啊,看着精明,藏钱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方多病
方多病

你书桌右手边那个带锁的抽屉底下,垫着一层油纸,里面有些散碎银子

方多病
方多病

靠墙的那个衣柜,最上面一层,叠放旧衣服的匣子底下,也压着一些

方多病
方多病

还有你床头,靠着墙壁的那个缝隙里,竟然塞着整整一袋子沉甸甸的金饼!可真是让本少爷好找!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方多病
方多病

哦,对了,还有厨房那个米缸,你居然把一些铜钱和小块银子混在米粒里!亏你想得出来!

说到最后,他还颇为“贴心”地强调了一句

方多病
方多病

当然啊,你床头那袋金饼,我看着成色极好,分量又足,一看就是你攒了不知道多久,准备将来娶媳妇用的老婆本

方多病
方多病

本少爷虽然有时候不太讲究,但这种钱,还是有分寸的,没动你的

他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揶揄与好奇,上下打量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李莲花,啧啧称奇道

方多病
方多病

不过话说回来,李莲花,你可以啊

方多病
方多病

平日里看病救人,张口闭口只要五两银子,装得一副清贫乐道的模样

方多病
方多病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私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厚实的身家

方多病
方多病

那一袋子金饼……你到底是打哪儿弄来的?

方多病
方多病

莫非……你以前还干过什么劫富济贫……哦不,是劫富济你自己的勾当?

李莲花听着方多病那如同抄家清单般的汇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口一阵阵发堵,眼前甚至有些发黑。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用力攥紧了拳头,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想把眼前这个败家子掐死的怒火

他指着方多病,手指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莲花
李莲花

你行……方多病,你真行……你可太可以了

他猛地将手中那包“价值连城”的药材重重地扔回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无语和绝望

李莲花
李莲花

你现在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要去采莲庄,这路途遥遥,车马、食宿,哪一样不要钱?!

李莲花
李莲花

你现在把我所有的现钱,包括那些应急的散碎银子都花得一干二净,一文都不剩!

李莲花
李莲花

我们拿什么赶路?!喝西北风吗?!

方多病原本还得意的脸色,在听到李莲花这番咆哮后,瞬间也垮了下来,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方多病
方多病

不……不是吧?李莲花,你就……就藏了这么点钱啊?

方多病
方多病

那袋金饼不能动,其他的加起来……也就刚够买这包药材和……和我前几天吃的几顿酒菜……

方多病
方多病

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有个几百两银子压箱底呢

李莲花
李莲花

不然呢?!

李莲花被他这话气得险些仰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以为我是开钱庄的吗”的悲愤

李莲花
李莲花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游医!赚点诊金糊口而已!

李莲花
李莲花

那些金饼……那是……那是……

他语塞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力地摆了摆手,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多病
方多病

我……我……

方多病看着李莲花那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模样,自知理亏,抿了抿唇,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再吭声了。他当时只想着买最好的药材给李莲花补身子,哪里想到会直接把人的路费给抄底了

一旁的桑榆晚见李莲花是真的动了气,连忙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递上一杯刚刚斟好的、温热的茶水,放软了声音,低声劝慰道

桑榆晚

花花,先喝口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桑榆晚
桑榆晚

方多病他……他也是一片好意,关心你的身体

桑榆晚
桑榆晚

只是……只是这方式……欠考虑了点儿

桑榆晚

他顿了顿,抬起清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李莲花,语气带着安抚与可靠

桑榆晚

你不用担心路费的问题

桑榆晚
桑榆晚

我这次出来,阿兄给了我不少零花钱,我都好好收着呢,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花用

桑榆晚
桑榆晚

盘算一下,应当足够我们几人启程去采莲庄的盘缠了,绰绰有余

桑榆晚

李莲花接过茶杯,仰头将杯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浇灭心头的火气。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放下茶杯,反手轻轻拍了拍桑榆晚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背,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让他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他闭了闭眼,脑中飞快地权衡着。阿若的钱,他自然是不愿动用的,那是小朋友的私房钱。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就这么轻易放过方多病这个“罪魁祸首”,那是绝无可能的

心思百转千回间,李莲花已然有了计较。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一旁耷拉着脑袋、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的方多病,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和煦”、甚至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少侠——

李莲花拖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那笑容却让方多病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方多病警惕地抬起头

方多病
方多病

干……干嘛?

李莲花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语气轻松地说道

李莲花
李莲花

既然方少侠如此慷慨,将我们的路费都化为了这包情深义重的补药

李莲花
李莲花

那这接下来的盘缠,自然也不能只让阿若一个人承担

李莲花
李莲花

正好,楼后面我开垦的那片菜地,近日的蔬菜长势喜人,收获了不少

他朝着方多病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商量”

李莲花
李莲花

那就……劳烦方少侠,辛苦一趟,将这些蔬菜带到附近的集市上,拿去卖了吧?

李莲花
李莲花

换些银钱,也好弥补一下我们的损失。如何?

方多病一听,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他堂堂天机堂少堂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方多病方邢探,怎么能去做这种市井小贩的活计?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把人的老底都掏空了。他看了看李莲花那“和善”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边桑榆晚那“你看着办”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方多病
方多病

哦……知……知道了

翌日清晨,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莲花、桑榆晚与一脸不情愿的方多病三人,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编篮子,里面装满了刚从莲花楼后院采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翠绿的青菜、水灵的萝卜、饱满的番茄,看起来倒是十分诱人

他们寻了一处人流尚可的街道拐角,将篮子依次放下。方多病看着眼前来来往往、投来好奇目光的行人,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莲花却是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来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好整以暇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方多病,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叫啊

方多病闻言,猛地抬起头,悄悄瞪了李莲花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与不满。李莲花却仿佛没看见,只是幽幽地补充了一句,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李莲花
李莲花

呵,怎么?方少侠这是……不想要路费了?

李莲花
李莲花

不想去采莲庄查案了?不想找笛飞声了?

方多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仿佛要上刑场般,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随即猛地睁开,将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扯着嗓子,无比生涩地吆喝起来

方多病
方多病

各……各位哥哥姐姐们!来!来!来!卖……卖菜了!卖菜了!

方多病
方多病

卖……卖新鲜的蔬菜啊!过来看看啊!刚摘的!水灵着呢!

他这带着几分世家公子别扭腔调的吆喝,在这市井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意外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话音刚落,还真有几位提着菜篮子、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妇人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和篮子里的蔬菜

方多病见状,人也机灵了起来,连忙趁热打铁,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介绍道

方多病
方多病

对,对,大娘您看看,这可新鲜了!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

方多病
方多病

您看这萝卜,多水灵!这青菜,多嫩!

李莲花站在一旁,看着方多病那逐渐进入状态的笨拙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计上心头,清了清嗓子,也加入了“叫卖”的行列,声音温和清朗,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

李莲花
李莲花

各位乡亲,大家听我说两句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越来越多围观者的耳中

李莲花
李莲花

这些蔬菜呢,确实都是今天早上,刚刚从我自家后院的小菜园里亲手挖出来的

李莲花
李莲花

非常新鲜,保证没有打过任何药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一旁正努力推销的方多病,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李莲花
李莲花

最重要的是,今日买这些菜呢,我们这位……嗯,这位俊俏的小公子

李莲花
李莲花

可以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李莲花
李莲花

无论您买多少,住得远近,他都负责给您送到家

李莲花
李莲花

大家说,方不方便?

果然,李莲花这番“送货上门”的承诺一出,方多病面前的人群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或许是蔬菜确实新鲜,或许是“送货上门”省了力气,又或许是方多病那副俊俏又憋屈的模样实在有趣,人们纷纷开始挑选、购买,你一把青菜,我两个萝卜,生意竟出乎意料地红火起来

李莲花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唇角满意地微微上扬。他转过头,极其自然地牵起一直安静站在身侧、眉眼含笑的桑榆晚的手腕,低声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方多病反应,便牵着桑榆晚,两人如同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般,步履轻快地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莲花楼的方向悠然离去

身后,隐约还能传来方多病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呼喊声

方多病
方多病

喂!李莲花!桑止若!你们别走啊!

方多病
方多病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拿?!喂!回来帮忙啊——!

然而,李莲花和桑榆晚却仿佛约好了一般,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背影潇洒,很快便消失在了集市的尽头

莲花楼外,暮色渐起

李莲花与桑榆晚刚走近,便看到了一幅颇为奇特的景象——笛飞声那高大冷峻的身影,正抱臂立在楼前,而他面前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雪鸮,正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金灿灿的大眼睛,与笛飞声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大眼瞪小眼,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桑榆晚落后李莲花几步,见他忽然停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桑榆晚

花花,怎么不走了?外面有什么——

桑榆晚

他的话音在看清楚楼前那幅景象时戛然而止

他忽然瞪大双眼,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藏般,几步小跑过去,口中唤道

桑榆晚

阿鱼!

桑榆晚

那只名叫阿鱼的雪鸮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刻放弃了与笛飞声的“对峙”,扑棱着翅膀,轻盈地飞到了桑榆晚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桑榆晚一边熟练地抚摸着阿鱼那因为警惕而微微有些炸开的羽毛,安抚着它,一边抬头看向面色冷峻的笛飞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笑道

桑榆晚

笛盟主,你这是在做什么?不会是要和我们家阿鱼打架吧?

桑榆晚
桑榆晚

它可是我们药王谷最好的传信使者,娇气得很,你可别吓着它

桑榆晚

笛飞声对桑榆晚的打趣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密封好的、看起来颇为厚实的信封,直接递给了桑榆晚,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言简意赅地解释

笛飞声
笛飞声

这只鸟,刚才飞来,似乎是给你传信。信掉地上了,我捡起来

笛飞声
笛飞声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就都看到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并非有意与一只鸟过不去,只是恰好捡到了掉落的信,而这只鸟似乎对他拿着信有所警惕,才形成了刚才那副对峙的局面

桑榆晚闻言,顿时哑然失笑。他接过那封还带着笛飞声体温的信封,低头轻轻敲了敲雪鸮阿鱼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转而向笛飞声道歉

桑榆晚

原来是我们家阿鱼的错,毛毛躁躁的,连信都没拿稳

桑榆晚
桑榆晚

是我错怪笛盟主了,多谢笛盟主帮忙拾信

桑榆晚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看向手臂上正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的阿鱼,训斥道

桑榆晚

阿鱼,听到没有?做事如此不稳重,差点丢了重要的信件!

桑榆晚
桑榆晚

罚你今日的小鱼干没有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粗心!

桑榆晚

阿鱼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责备,立刻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如同幼崽呜咽般的“咕咕”声,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桑榆晚的颈窝里,使劲蹭了蹭,像是在撒娇求饶

桑榆晚看着阿鱼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方才佯装出来的那点严肃顿时烟消云散,眉眼弯弯,哪里还舍得真罚它?他立刻从腰间那个绣着精致药草纹样的香囊里,掏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喷香的小鱼干,递到阿鱼嘴边

阿鱼立刻张开鸟喙,精准地叼住那条小鱼干,三两下便吞了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再次用脑袋蹭了蹭桑榆晚,发出愉悦的轻鸣,随即张开雪白的翅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笛飞声将这一幕主宠情深的互动看在眼里,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评价了两个字

笛飞声
笛飞声

仁慈

桑榆晚只当没听见他这煞风景的评价,小心地将那封厚实的信封收好,然后拉起李莲花的手,语气轻快地说道

桑榆晚

花花,我们上楼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桑榆晚

说完,也不等李莲花回应,便牵着他,径直上了莲花楼的二楼卧房

笛飞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目光在那闭合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抱臂,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沉默地立于楼外,与渐浓的暮色融为一体

二楼卧房内,烛火摇曳,映出一室暖光

李莲花顺从地跟着桑榆晚走进房间,看着小朋友一脸神神秘秘、甚至还带着几分紧张与郑重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与隐隐的预感。他温声询问道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怎么了?是那封信……有什么要紧事吗?

桑榆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着李莲花一起在床沿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有些激动的心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封来自云隐山的书信的火漆封口

他将信纸抽出,展开。李莲花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属于师娘芩婆的娟秀字迹上。桑榆晚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着,然而,随着信纸上的内容逐渐映入眼帘,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原本红润的唇色微微泛白,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桑榆晚

花花……

桑榆晚

桑榆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眼,望向身旁的李莲花,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漫上了复杂的挣扎、担忧与迟疑,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

桑榆晚

我……我有个事情……想要告诉你……

桑榆晚
桑榆晚

是关于……关于你的身世……

桑榆晚

李莲花见桑榆晚面色如此凝重,语气又这般郑重,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轻松的表情,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沉声道

李莲花
李莲花

怎么了?阿若,别怕,慢慢说

李莲花
李莲花

是师娘信中说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桑榆晚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将手中那几张仿佛有千斤重的信纸,递到了李莲花面前。李莲花立刻接过,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迅速而专注地扫过信纸上的每一行字

信中的内容如同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在他脑海中炸开

李莲花
李莲花

南胤……萱公主之后……芳玑太子与南胤公主的血脉……玉佩为证……

莲花脑海中飞速回响着师娘信中所言的关键信息,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着本能,喃喃地重复着那些颠覆他过往认知的词语

李莲花
李莲花

原来如此……原来师兄他……

李莲花
李莲花

他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假死脱身,掀起这许多风波……

李莲花
李莲花

原来……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是南胤太子之后……他想要……复国?

李莲花
李莲花

南胤……皇室后人……持有并能让血脉与之相融的玉佩者……即为南胤正统太子……

李莲花猛地从信纸中抬起头,望向身旁一脸担忧、紧紧盯着自己反应的桑榆晚,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信息冲击而略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师娘信中……可曾随信寄来什么……玉佩之类的东西?

桑榆晚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伸出,轻轻覆上李莲花那因为骤然得知惊天身世而变得有些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桑榆晚

没有,师娘信中只说明了缘由和验证方法,并未寄来玉佩

桑榆晚

他顿了顿,看着李莲花的眼睛,语气变得清晰而坚定

桑榆晚

花花,你还记得吗?

桑榆晚
桑榆晚

在一品坟时,我曾让你从那位南胤公主的棺椁中,取出的那枚样式古朴的玉佩?

桑榆晚

李莲花眸光一闪,立刻想了起来

李莲花
李莲花

自然记得。那玉佩……我后来不是交给你了吗?

桑榆晚

桑榆晚

桑榆晚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继续道

桑榆晚

师娘在信中明确提及,验证南胤皇室血脉的方法,并非空口无凭

桑榆晚
桑榆晚

凡身负南胤皇室正统血脉者,只需将自身一滴鲜血

桑榆晚
桑榆晚

滴落于那枚传承自南胤皇室的特殊玉佩之上

桑榆晚
桑榆晚

若血液能与玉佩相融,便证明其血脉无疑

桑榆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语气带着一种鼓励与决断

桑榆晚

花花,若你心中尚有疑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否与这南胤血脉有关

桑榆晚
桑榆晚

我们……不妨现在就一试?是真是假,总要求个明白

桑榆晚

李莲花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对上了桑榆晚那双清澈而充满信任与支持的眼眸。他心中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丝锚点,逐渐平静下来。他朝着桑榆晚微微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坚定。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下来

李莲花
李莲花

好。阿若,你说得对

李莲花
李莲花

是真是假,总要一试,方能心安。那便……听你的

桑榆晚见李莲花同意,心中稍定,立刻起身,走到一旁放置他随身物品的柜子前,取出了那个他从不离身的、装着金针与各色应急药物的皮质针包。当他转身回来时,看到李莲花已经乖乖地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静静地等待着。而在他的腿上,赫然放着那枚从一品坟中带出、此刻显得格外神秘而沉重的南胤公主玉佩

桑榆晚

花花,忍着点哦,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桑榆晚

桑榆晚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动作熟练地在烛火上过了过,仔细消毒。然后,他执起李莲花的那根手指,指尖在他指腹上轻轻一点,动作快而精准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细小的针孔中沁出,如同饱满的红宝石

桑榆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滴血珠,使其精准地滴落在那枚温润却透着古朴神秘气息的玉佩之上

血珠落在玉佩表面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

起初,血珠只是如同寻常般,停留在玉佩表面。然而,就在几个呼吸之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滴殷红的血珠,竟像是被玉佩吸收了一般,开始缓缓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与那莹白的玉质相互交融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而玉佩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温润通透了一分

桑榆晚和李莲花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却又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桑榆晚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望向同样处于巨大震惊中的李莲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桑榆晚

花花……你……你的血……真的与玉佩相融了……

桑榆晚
桑榆晚

你……你真的是南胤皇室血脉……是……是南胤的太子……

桑榆晚

李莲花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枚仿佛蕴藏着无穷秘密的玉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一丝了悟,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

李莲花
李莲花

看来……师娘信中所言……是真的……我……我竟然……

他话未说完,就被桑榆晚急切地打断。小朋友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桑榆晚仰起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担忧与一种近乎决绝的保护欲,语气急切而坚定

桑榆晚

这件事!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花花,你听我说!

桑榆晚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

桑榆晚

如今,你只是李莲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悬壶济世的江湖郎中!

桑榆晚
桑榆晚

你什么都不是!不是曾经的江湖正道魁首李相夷,更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南胤太子!

桑榆晚
桑榆晚

你想都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桑榆晚
桑榆晚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好好的,行医,救人,游历江湖,好不好?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焦急万分、恨不得将一切危险都挡在外面的小朋友,心中那因为惊天秘密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竟奇异地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暖流缓缓抚平。那暖流,源自于眼前这人毫无保留的担忧与守护

他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感动,更带着无比的坚定。他伸出手,将情绪激动的小朋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揽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极其温柔且有节奏地顺着他的脊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声音低沉而充满令人心安的力量

李莲花
李莲花

我知道,阿若,我知道

他重复着,语气平稳而笃定

李莲花
李莲花

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如今只是李莲花

李莲花
李莲花

只是一个想带着自家小朋友,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江湖郎中

李莲花
李莲花

那些前尘旧事,江湖恩怨,乃至这突如其来的皇室血脉

李莲花
李莲花

于我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沉重的枷锁

李莲花
李莲花

我不是什么正道魁首,更对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没有半分兴趣

李莲花
李莲花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眼前这份宁静

李莲花
李莲花

和……怀里这个,会为我担心、会护着我的人

桑榆晚嗅着李莲花身上那熟悉好闻的、带着阳光与皂角清香的温暖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话语,方才那因为惊天秘密而慌乱无措的心神,被奇迹般地一点点抚平,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李莲花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桑榆晚

我知道……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陪着你……

桑榆晚

李莲花感受到怀中人的放松,心中一片柔软。他轻轻拍了拍桑榆晚的背,柔声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好了,没事了

李莲花
李莲花

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洗漱吧,今日也累坏了

桑榆晚这才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微红。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床边正开始动手收拾床榻的李莲花,见他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动作从容,并无任何异样,心中那最后一丝担忧才彻底放下,乖乖地转身去了隔壁的盥洗室

待桑榆晚洗漱完毕,穿着一身柔软的雪白寝衣回到卧房时,李莲花已经脱去了外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里衣,正靠坐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医书。烛光映照着他清隽的侧脸,神情平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许多人一生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桑榆晚自然地掀开被子,滑进了床榻的里侧。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揪住了李莲花的一角衣袖,仰起脸,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桑榆晚

花花……你……你真的没事吗?

桑榆晚
桑榆晚

心里……会不会很难受?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桑榆晚

李莲花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头看向身边这个忧心忡忡的小朋友,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语气坦然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我真的没事。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李莲花
李莲花

这些事,知道了便知道了,于我而言,不过是解开了身世之谜

李莲花
李莲花

并不会改变我任何决定和当下的生活。你放心,我真的很好

桑榆晚仔细地盯着李莲花那双清澈坦然、不见丝毫阴霾与挣扎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如释重负地彻底放下心来。他脸上重新绽开轻松而依赖的笑容,像只找到了最安心归宿的小动物,咕噜一下滚进了李莲花温暖坚实的胸膛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满足地蹭了蹭

李莲花看着怀里瞬间多出来的、带着沐浴后清新水汽和淡淡药香的温热身体,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深处流淌着无尽的纵容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刻爱意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随手挥出一道掌风,精准地熄灭了床边小几上的蜡烛。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些许朦胧的光晕

在一片静谧与安心中,李莲花收紧了手臂,将怀中这具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身躯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两人一同沉入了宁静而黑甜的梦乡。外界的所有风雨与秘密,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