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一缕金红色的朝阳如同调皮的手指，悄然透过玉色床幔的缝隙，执着地探入，轻柔地抚过相拥而眠的两人
李莲花被这逐渐增强的光线与暖意扰醒，尚带着几分朦胧睡意，眼睫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那只原本就松松搭在桑榆晚纤细腰身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将怀中那具温热柔软的身躯更紧地、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里，仿佛这是镌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桑榆晚嗯……哼……
桑榆晚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禁锢弄得有些不舒服，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模糊而慵懒的轻哼。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像是不满好梦被惊扰，却又在感受到身后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暖源泉后，本能地翻了个身，将自己整个人更深地埋进李莲花温热的胸膛里，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寝衣，呼吸很快再次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李莲花被他这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彻底唤醒，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因着熟睡，桑榆晚白皙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粉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乖巧的阴影，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微微张合着，吐息均匀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满足与深刻爱怜的情绪，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流，潺潺地淌过心田。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宠溺的温柔笑容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将小朋友睡梦中蹭得有些凌乱的柔软碎发，一点点、细致地别到他那如玉般白皙精致的耳后
指尖流连，最终虚虚地停留在桑榆晚那过于秾丽精致的容颜轮廓之上，隔着微小的距离，以一种充满爱意的姿态，轻轻勾勒着他秀气的眉、闭阖的眼、挺翘的鼻，最后是那柔软饱满、如同花瓣般的唇。目光缱绻，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永远镌刻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桑榆晚长长的睫毛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了几下，渐渐从沉酣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朝着身侧摸索，想要将属于李莲花的那只枕头捞进自己怀里，抱着它，与残存的、诱人的睡意做最后的挣扎与缠绵
然而，这一次，掌心传来的触感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微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枕面，而是温热的、充满了生命活力与坚实力量的……肉体？隔着薄薄的寝衣，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匀称的肌理和沉稳的心跳
这个认知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桑榆晚的四肢百骸，让他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逃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带着些许惊慌地抬眸，瞬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如同盛满了细碎星光的深邃眼眸里
李莲花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晨起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低沉与一丝慵懒的沙哑，如同陈年的酒，醇厚而迷人，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与调笑
李莲花嗯？我们阿若小朋友……这大清早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李莲花便已经开始……对自家夫君动手动脚了吗？
“夫君”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某种暧昧的狎昵，清晰地传入桑榆晚耳中
桑榆晚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尤其是那白玉似的耳垂，瞬间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脸颊更是烫得如同火烧
他羞窘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与李莲花那含笑的眸子对视。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
桑榆晚我……我没有……我才没有动手动脚……
桑榆晚我……我那是……那是睡迷糊了……在找枕头……
李莲花哦？找枕头？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羞赧至极、连脖颈都染上绯色的模样，心情愈发地好，故意又凑近了些许，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小朋友敏感的耳廓，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那只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胸前寝衣衣领的手指上，继续打趣道
李莲花那……阿若现在找到了吗？这枕头……手感如何？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暧昧撩人的气音，贴着他的耳廓，缓缓吐出未尽之语，带着某种暗示与承诺
李莲花不过呢……阿若若是喜欢这般……亲近
李莲花有些事……还需耐心些
李莲花总要等到你我……成亲之日，洞房花烛之时……才更名正言顺
李莲花也更……尽兴，不是吗？
桑榆晚将他这番带着狎昵与深意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一片空白
他小小的惊呼一声，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意，猛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拉起锦被，将自己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蜷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只留下一对红得剔透、如同红玉般的耳朵尖暴露在外，还在微微颤抖着。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带着羞愤的嘀嘀咕咕
桑榆晚不知羞……臭花花……老狐狸……不知羞……
李莲花看着小朋友这害羞到几乎要原地爆炸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知道再逗下去，小朋友怕是要一整天都不理他了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地将那团“被子卷”挖了出来，露出桑榆晚那张红晕未褪、眼神飘忽、却愈发显得秾丽动人的小脸
他爱怜地揉了揉小朋友柔软顺滑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语气放得愈发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李莲花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逗我们阿若了
李莲花再逗下去，某个小朋友怕是要变成煮熟的虾子了
他轻轻拍了拍桑榆晚的背，柔声道
李莲花快些起身洗漱吧，今日我们就要抵达薛玉镇了
李莲花我听说啊，那薛玉镇虽不算大，却以织造闻名，镇上的布庄遍地
李莲花更是有着连京城都称赞的顶尖裁缝手艺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自己微皱的寝衣，系好衣带，语气轻松而带着期待
李莲花今日正好有空，我们去镇上最大的布庄看看，裁几身新衣裳
李莲花把我们阿若打扮得漂漂亮亮、俊俊俏俏的，好不好？
说完，他回身，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捏了捏桑榆晚那手感极佳、白皙柔软还带着刚睡醒红晕的脸颊肉，眼神里满是宠溺
桑榆晚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他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完全探出头，像只慵懒的猫儿，眨了眨尚且带着些许水汽的眸子，软声道
桑榆晚花花，你怎么……老想着给我裁新衣裳呀？你自己呢？
他扯了扯李莲花素色的衣袖，语气带着关切与撒娇
桑榆晚你瞧你，总是这几件衣服换来换去的，颜色也素净
桑榆晚不如趁着今日天气好，我们都裁几身新衣裳，怎么样？你也该添些新衣了
李莲花闻言，看着小朋友那认真为自己打算的模样，心头暖融一片。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语气温柔
李莲花好啊，既然阿若都发话了，那我自然听从
李莲花那就按阿若说的办，我们都裁几身新衣裳
桑榆晚听见他答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灵动娇憨
待二人洗漱完毕，收拾停当，一前一后从二楼的木质楼梯上走下来时，莲花楼的一楼厅堂却是一片安静，早已不见了方多病和笛飞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桑榆晚奇怪……
桑榆晚目光在空荡荡的厅堂内扫视了一圈，走到餐桌前坐下，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桑榆晚方多病和笛盟主……这两个冤家，又跑到哪里去了？
桑榆晚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李莲花正从灶台边端来一直用文火温着的、香气扑鼻的早膳——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的点心。他甫一落座，就听到了桑榆晚的嘀咕，不由得温声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李莲花他们俩啊……多半是又寻了个什么僻静地方，切磋武学去了吧
他将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米粥推到桑榆晚面前，又递过筷子，继续道
李莲花阿若你也知道，方多病那小子，自打认识了阿飞，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李莲花两人简直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互相看不顺眼许久了
李莲花凑在一起，不是斗嘴就是动手，美其名曰切磋
李莲花实则……唉，随他们去吧，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桑榆晚接过筷子，小口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米粥，听着李莲花这番带着调侃的解释，不由得莞尔一笑，抬起清澈的眸子，故意揶揄道
桑榆晚花花，你好冷酷无情哦……方多病好歹也叫你一声朋友
桑榆晚你就这么任由他被笛盟主欺负呀？
李莲花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夹了一筷子清脆的腌菜放入桑榆晚碗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李莲花个人缘法，强求不得
李莲花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这些旁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妙
那神情，分明是乐得清静
吃完早膳，李莲花熟练地收拾好碗筷，按照老规矩，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在上面留下了去处——“前往薛玉镇布庄”，然后将其压在了一楼厅堂最显眼的桌面上。随即，他极其自然地牵起自家小朋友的手，两人并肩，踏着清晨明媚的阳光，朝着薛玉镇上那家名声在外的最大布庄悠然行去
薛玉镇，锦绣布庄
作为镇上最大、货源最足的布庄，这里的生意一如往日，门庭若市，人声鼎沸。各色各样的布料锦缎琳琅满目，前来选购的顾客摩肩接踵。然而，今日这布庄门口，却比平日更多了些探头探脑、充满好奇与张望的人们。他们的目光，大多不约而同地，悄悄聚焦在刚刚踏入店门的两位气质非凡的年轻公子身上
那布庄老板是个眉眼精明、见多识广的中年人，一双眼睛毒得很。打从李莲花和桑榆晚一进门，他便从两人的衣着气度、言行举止中断定，这绝非普通的客人，而是两位难得的“财神爷”。他立刻丢下其他客人，脸上堆起最热情、最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身微微躬着，语气谄媚而不失恭敬
掌柜哎哟！两位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掌柜看二位面生，是初来我们薛玉镇吧？可是想要裁剪几身新衣？
掌柜我们锦绣布庄可是镇上百年老字号，料子最全，手艺最好！
掌柜近日刚到了一批从苏杭运来的最新花样的布匹与锦缎，质地、花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掌柜二位公子可要瞧瞧？
桑榆晚清澈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陈列的各式布料，虽人多嘈杂，但他神色依旧从容。他略一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与淡然
桑榆晚掌柜的客气了。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看看的
桑榆晚劳烦掌柜，将贵店最近新上的、品质上乘的布匹都拿出来
桑榆晚也好让我们掌掌眼，仔细挑选一番
那掌柜的一听这话，心中更是大喜，知道这是来了大主顾。他连忙点头哈腰，马不停蹄地转身，高声吩咐店里手脚最麻利的几个小厮
掌柜快！快把后头库房里，今年刚从江南运来的那些时兴的、最好的云锦、蜀锦、香云纱、软烟罗……
掌柜对对对，还有那几匹缂丝的！都小心着点儿，全部给我搬出来！
掌柜让两位公子好好掌掌眼，仔细挑选！
小厮们得了吩咐，立刻一阵风似的忙碌起来。没过多久，李莲花和桑榆晚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上，便如同展开了一场华丽的视觉盛宴，摆满了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布匹锦缎
云锦厚重华贵，图案繁复；蜀锦细腻柔软，色泽明丽；香云纱轻薄透气，纹理独特；软烟罗飘逸如雾，色彩柔和……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每一匹都堪称精品
桑榆晚顿时来了兴致，眉眼弯弯，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他站起身，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一匹匹布料的质地，感受着不同的纹理与光泽
他时而拿起一匹月白色的云锦，凑到李莲花身前比划着，嘴里认真地念叨着
桑榆晚花花，你瞧这匹云锦，质地厚实，光泽内敛，上面的暗纹也雅致
桑榆晚若是做成冬日里的斗篷，定然既保暖又贵气，很衬你的气质
时而又拈起一匹天青色的香云纱，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点头道
桑榆晚这香云纱也不错，触手生凉，透气性好，夏日里穿着定然凉快舒爽
桑榆晚给你我做几件夏衫正好
李莲花则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却如同最温柔的月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在布料间穿梭、忙前忙后、兴致勃勃的桑榆晚
看着小朋友那认真的侧脸、发亮的眼眸，以及为自己精心挑选布料时那专注的神情，他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带着无尽纵容与爱意的笑意
桑榆晚忙碌了一阵，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他动作微微一顿，耳尖不由自主地再次泛起熟悉的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掩饰般地转向一旁候着的布庄掌柜，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吩咐道
桑榆晚掌柜的，方才我所说的那几匹布料——月白云锦、天青香云纱、还有那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
桑榆晚都按我说的，分别做成斗篷和夏衫。尺寸就按……
他报出了李莲花和自己的身量尺寸，然后道
桑榆晚做好后，直接送到镇外河边的莲花楼医馆即可
掌柜的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应下，手中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记录着要求。随即，他又看向一直安静含笑的李莲花，试探性地询问道
掌柜那……这位公子……您不看看点什么吗？
掌柜我们店里的成衣款式也很新颖，或者您也选些料子？
李莲花微微一笑，目光在旁边的成衣区扫过，随即走上前，动作熟练地从挂架上取下了几件他早已留意到的、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极为精致雅致的成衣——一件竹叶青纹的直缀，一件浅云纹的宽袖长衫，还有一件绣着疏落兰草的玉色襕衫
他不由分说地将这几件衣服一并塞进桑榆晚的怀里，声音温柔，带着鼓励与期待
李莲花阿若，这些我看着都很适合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桑榆晚低头看着怀里这几件衣服，无论是清雅的竹青色，还是飘逸的云纹，亦或是那件玉色兰草襕衫，无一不是他平日里素来偏爱的花样与颜色，既不失少年人的清俊，又带着几分出尘的雅致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珍视、被了解的甜蜜，当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抱着衣服，跟着一名机灵的小厮，脚步轻快地前往了后堂的更衣室
待桑榆晚的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李莲花脸上温和的笑容并未褪去，反而转向布庄掌柜时，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他稍稍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被更衣室那边听到，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李莲花掌柜的，在下还有一事相询
李莲花贵店……可有用来制作嫁衣的上好红绸？
李莲花要质地最佳、色泽最正、寓意最好的
那掌柜的何等精明，一听“嫁衣”二字，再结合方才两位公子之间那非同寻常的亲昵氛围，心中立刻如同明镜一般，了然了几分。他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了然而和善的笑容，连连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
掌柜有有有！公子您算是问对人了！
掌柜我们这儿的红绸，那可是远近闻名！
掌柜苏杭的顶级货色，宫里娘娘们大婚时用的，也就是这个档次了！
掌柜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料子的？是大红的杭绸？还是更显贵气的织金锦？或是……象征圆满的缂丝？
李莲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略作思忖，语气沉稳而坚定
李莲花既然要做，自然是要最好的
李莲花劳烦掌柜，将贵店所有品类、最顶级的红绸，都取出来
李莲花容我仔细瞧瞧，挑选一番
掌柜好嘞！公子您稍候！
掌柜的立刻应下，给身后另一个心腹小厮递了个眼色。那小厮心领神会，腿脚麻利地转身进了内库，没过多久，便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七八匹红绸，一一在李莲花面前的长桌上展开
刹那间，一片热烈而庄重的红色映入眼帘。这些红绸质地各异，有的光滑如镜，色泽饱满纯正；有的织着繁复华丽的暗纹金线，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华贵非凡；有的轻薄如翼，却韧性极佳，如同天边最美的晚霞凝聚而成……每一匹都堪称艺术品，承载着对婚姻最美好的祝愿
李莲花的神情变得异常专注与认真。他走上前，如同最严谨的鉴赏家，目光一一仔细扫过这些华美的红绸，不放过任何细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每一匹红绸的表面，感受着它们独特的纹理、厚度与光泽，仿佛在通过这些细微的触感，去触摸那份即将到来的、神圣的承诺
他看得极其缓慢，时而拿起一匹在窗边的光线下仔细端详色泽，时而轻轻揉搓感受其韧性。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匹质地最为细腻厚重、色泽如同最醇厚的葡萄酒般深邃纯正、上面用同色系丝线织出极其繁复精美的并蒂莲与鸳鸯戏水暗纹的织金锦缎上，以及另一匹轻薄如烟、却泛着珍珠般柔和光泽、触手冰凉滑腻的罕见东海鲛绡纱上
他指着这两匹，对掌柜的道
李莲花就要这两匹。织金锦做主婚服，鲛绡纱做盖头和内衬
掌柜的眼中闪过惊艳与赞叹，连忙应下
掌柜公子好眼光！这两匹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掌柜做出来的喜服，定然是举世无双！
李莲花微微颔首，随即便将自己与桑榆晚的身量尺寸，极其详细地、分毫不差地告知了掌柜，并郑重约定好，三日后来取制作完成的喜服
他见掌柜仔细记下，这才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黄澄澄、成色极佳的金饼，悄悄塞进掌柜手中，语气郑重，带着恳切的嘱托
李莲花掌柜的，我今日挑选红绸、定制喜服一事，还望掌柜务必代为保密
李莲花暂时莫要让我家那位小朋友知晓
他谈及桑榆晚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无比温柔缱绻，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期待与甜蜜的笑意
李莲花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待到一切准备妥当之时，再亲自告诉他
布庄掌柜做生意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李莲花与桑榆晚之间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此刻更是被李莲花这份用心与深情所打动。他接过金饼，脸上露出真诚而和善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
掌柜公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下在这薛玉镇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与口风严！
掌柜此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尤其是那位小公子，从我这店里得到半点风声！
掌柜定不辜负公子这份惊喜之心！
李莲花见掌柜答应得如此爽快笃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温然一笑，拱手道
李莲花那便多谢掌柜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李莲花方才进去试衣的那位公子所选的所有布料，以及他试穿的所有成衣
李莲花再加上我方才所选定的这两匹上好红绸与定制喜服的费用
李莲花这一块金饼，可还够？
掌柜的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灿烂
掌柜够够够！当然够！绰绰有余了！公子您真是太大方了！
掌柜您放心，所有的衣裳，尤其是那两套喜服，小店一定召集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工，精益求精
掌柜三日之后，保证完好无损、漂漂亮亮地给您送到镇外的莲花楼医馆！
李莲花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供客人休息的茶座边坐下，耐心地等待着自家小朋友换衣出来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更衣室的方向，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而期待的浅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小朋友穿上新衣时，那明亮动人的模样，以及……在未来某个重要的日子里，穿上那身他精心准备的红装时，会是何等的惊艳与幸福
没过多久，更衣室的帘子被掀开，桑榆晚穿着一身新换上的竹叶青纹直缀走了出来。这颜色极其衬他，将他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如同上好的暖玉，清雅的颜色与他干净的气质相得益彰，宽窄合度的剪裁更显出身姿挺拔，少年意气风发
他在李莲花面前轻轻转了一圈，衣袂微扬，带着几分雀跃与期待，仰起脸问道
桑榆晚花花，怎么样？这身可还合适？
李莲花目光专注地在他身上流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语气肯定
李莲花很好看
李莲花阿若穿这青色，很是清俊雅致，如同雨后的翠竹，令人见之忘俗
桑榆晚听到他的夸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他开心地弯起唇角，扭头又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回了更衣室。没过一会儿，他又换上了那件浅云纹的宽袖长衫走了出来，再次在李莲花面前展示，得到同样认真而真诚的点评后，又兴致勃勃地去试下一件……
李莲花始终耐心十足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眼神温柔地追随着那道不断变换着衣衫、却始终灵动鲜活的身影，对小朋友试穿的每一件衣服，都给出了最认真、最细致的点评，或是称赞颜色衬肤色，或是夸奖剪裁显身段，或是点评花纹显气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这世间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珍宝
待到两人终于从布庄满载而出时，外间已是日暮西垂，绚烂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与瑰丽的紫色，天色也渐渐笼罩在即将到来的、温柔的夜色当中
桑榆晚手里提着几个装着新衣的精致包袱，脸上洋溢着满足而欢欣的笑容，如同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李莲花走在他身侧，手中也提着几个包裹，目光落在小朋友那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的、带着笑意的侧脸上，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两人并肩，踏着暮色，朝着莲花楼的方向缓缓行去，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交织成一幅温馨而隽永的画卷。这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一天，因着彼此的陪伴与那份深植于日常点滴中的深情，而变得格外珍贵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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