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紧跟在李莲花与桑榆晚身后,穿过卫庄内院曲折的回廊。廊外雾气未散,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按捺不住满腹疑问,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问道
方多病李莲花,你刚才在院里说的那些话,什么几更动身、独户道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李莲花步履未停,侧颜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语气淡淡,如同在解说一味寻常药材
李莲花都是土夫子行内的行话切口
李莲花方少侠,你既然一路跟到了这里,总该明白此地是什么去处吧?
方多病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被看轻的骄傲,挺了挺胸膛道
方多病我当然知道。卫庄外院是古玩黑市
说着,他还刻意回头瞥了一眼众人
方多病这内院嘛,自然是那些土夫子的秘密聚点
他自觉见识不凡,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得意
三人走着走着,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拐角默契地停下脚步。方多病敛去方才的些许得意,脸上换上正色,继续分享他打探到的消息
方多病我听说,这里若是有人发现了大墓,便会来此组局,邀人一块儿下墓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方多病我只是不明白,方才那些人,为何一听我回话,就突然要拔刀相向?
这江湖的险恶与莫测,显然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
一直安静待在李莲花身侧,小口吃着蜜枣的桑榆晚闻言,抬起清澈的眼眸,笑眯眯地将手里所剩不多的金丝蜜枣纸包递向方多病,姿态大方,语气带着点为他解惑的耐心:
桑榆晚方多病,那是因为你说错话了呀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的干净,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李莲花亦是在一侧微微颔首,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方多病愣愣接过的纸包里拈起一块金灿灿的蜜枣,姿态闲适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那甜香,方才不疾不徐地补充道
李莲花他们问你几更动身,便是探问你入行几年资历深浅
李莲花问你走的哪条便道,是查问你属于哪一个派系,师承何处
方多病着实没想到这寥寥数语间竟藏有如许深的门道,惊讶地“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竟有此事”的愕然
李莲花见他如此,难得起了几分教导的耐心,继续为他剖析这土夫子行当里的乾坤
李莲花方才院内自报家门的几人,天漏一派,擅长观天象、察星斗来寻觅龙穴宝地
李莲花山卯则是精于堪舆风水,望地势山脉而定位古墓
李莲花遗墨靠的是钻研古籍孤本、前人笔记,按图索骥
李莲花至于鎏金,则是顺着市面上已经流出的冥器线索反向追查,顺藤摸瓜
他语气平和,如数家珍
李莲花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铜点子、火钱子之类,皆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派别
李莲花你方才什么都不提,偏偏说自己走的是官道
李莲花说到这里,略带无奈地看了方多病一眼
李莲花在这行当里,官道指的便是官府衙门,是与他们势同水火的死对头
李莲花你自称是走官道的,他们不对你动刀,难道还要请你喝茶不成?
方多病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地下世界的规则盘根错节,远超想象。他消化了一下,又想起李莲花之前的应对,追问道
方多病那你说的独户道,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不等李莲花开口,桑榆晚便耐心地接过话头,细致解释道
桑榆晚这个独户道嘛,指的是那些半路出家、没有固定师承和派系归属的独行客
桑榆晚他们行事全凭自身过硬的本事入墓,不与人合作,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桑榆晚而且行走独户道的人,身上多半都背着命案,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方多病恍然大悟,思维跳跃着联系
方多病所以刚才他们问李莲花抗没抗幡,就是指他身上有没有背着人命官司?
李莲花还算聪明,一点就透
李莲花神色未动,语气平淡地走心夸奖了一句,仿佛只是评论今日天气尚可
方多病得了夸奖,还没来得及翘尾巴,又猛地想起李莲花提及的另一桩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看向李莲花
方多病十三年前,京南皇陵被盗,守军被杀二十三人,贼人极其嚣张,在明楼前留下素手书生四个字的名号
方多病圣上因此震怒,下旨严查,却至今未能缉拿真凶归案
他语气渐沉,带着笃定
方多病李莲花,你刚才……是在冒充素手书生
李莲花面对这近乎指控的追问,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方多病指着时微皱的衣袖,不疾不徐地反问
李莲花哦?方少侠对朝廷的陈年卷宗,倒是了解得很嘛
李莲花没错啊
莲花坦然承认,语气理所当然
李莲花我就是要冒充一个名头足够大、足够吓人的,这样才能顺利混进来,省去许多麻烦
李莲花这难道不是最便捷的法子?
方多病却不肯轻易放过,脸上探究之色更浓,一步步逼近,试图从李莲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方多病先说只是来逛黑市,结果却直奔这土夫子聚集的内院
方多病对着这些隐秘的行话切口,你熟练得如同家常便饭
方多病更重要的是,这素手书生的案子乃是朝廷密令,卷宗封存,你一个江湖游医,又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连细节都能对上?
他眯了眯眼,手指几乎要戳到李莲花鼻尖,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怀疑
方多病李莲花,你肯定有问题
李莲花神情颇为无奈,像是面对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他微微侧身,避开那根不礼貌的手指,觑了方多病一眼,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责备
李莲花方少侠,说话就说话,别指指点点的,没大没小
说完,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方多病的手
他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问题,成功吸引了方多病的注意力
李莲花那你既然对卷宗如此熟悉,可知道为何朝廷倾力追查多年,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位素手书生吗?
方多病为什么?
方多病果然被带偏,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李莲花因为他早就死了
李莲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非要问到底”的破罐子破摔意味,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李莲花我亲手埋的
李莲花那位素手书生,之前因为伤势过重,奄奄一息,我看他实在可怜,便发善心收留了他一段时间,直到他伤重不治,撒手人寰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件不甚愉快的往事
李莲花所以呢,他临终前为了感激我的这点恩情,便把土夫子的行话、规矩,都教给了我,权当报答
李莲花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
李莲花你不是对朝廷卷宗很熟悉吗?
李莲花那上面应该记载了,素手书生本名叫作齐知原,额头上……有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对不对?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多病,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方多病闻言,果然沉默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极力回忆卷宗上的细节记载,与李莲花所说的话一一印证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李莲花所言非虚,卷宗上确实有此描述
然而,方多病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很快又抓住了新的疑点,理直气壮地追问
方多病就算如此,那你冒充他也就算了,可你跑来这内院,到底想干什么?别再说只是卖东西
李莲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无奈,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方多病身上,语气幽幽
李莲花因为……有些人实在是笨得可以,我不放心,只好跟来看看
方多病眼神瞬间开始躲闪,声音也因为心虚而明显低了下去,却仍强撑着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道
方多病你……你说谁呢?
李莲花说的就是你
李莲花这番话几乎是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李莲花因为你呆头呆脑,行事莽撞,我怕你三两句话就暴露了身份,连累无辜
他语气带着一丝“果不其然”的了然
李莲花看吧,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差点就被当成肉头,自己往刀尖上撞了
李莲花方少侠,你行事之前,真的该好好动动脑子想一想
说完,他似乎不愿再与这“榆木疙瘩”多言,牵起桑榆晚的手腕,作势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方多病等等!
方多病连忙快走几步拦住他们,脸上依旧带着求知若渴的迷茫
方多病我又听糊涂了,什么是肉头啊?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性子,继续充当解惑的角色,解释道
李莲花这别人盗墓,肉头盗尸,还挟尸要钱,算是末流的小辈了,明白了吗?
方多病消化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江湖暗黑面,脸上神色变幻。他看了看庄外愈发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测的李莲花和看似无害却身手不凡的桑榆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方多病既然此地如此凶险,你们二人也已经进来了
方多病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把?
他试图抛出橄榄枝
李莲花却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李莲花再合作一把?方少侠,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他婉言拒绝,理由充分
李莲花不必了
李莲花我如今顶着素手书生的名头,护着我和阿若两人,倒是绰绰有余,安全得很
他甚至还故意提起旧事,堵方多病的嘴
李莲花你之前不是还怪我丢下你,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划清界限
李莲花我觉得你那话说得挺对的,也很有道理呀
方多病被他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为了查案,还是硬着头皮,指着李莲花,试图换个角度说服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应当
方多病你……你不会武功啊
方多病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有我在,好歹可以护你周全
李莲花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侧头与身旁的桑榆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微勾,随即抬手,姿态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笑眯眯地对着方多病道
李莲花方少侠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李莲花不过,若论起武功嘛……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桑榆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骄傲
李莲花我们家阿若,倒是与方少侠你不分伯仲
李莲花有他在我身边保护,便足够了
这话语里的亲昵与回护,显而易见
说完,他不再给方多病纠缠的机会,牵着自家小朋友转身就走,姿态决然
方多病见状,心下大急,连忙小跑几步,再次张开双臂拦住二人的去路,急声道
方多病等等!我还有重要发现!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急切
方多病我发现,那张庆狮、张庆虎兄弟,很可能与朴锄山的七盗陈尸案有关
李莲花闻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真心实意地“啊?”了一声,仿佛完全不明白这两者有何关联
方多病却自以为抓住了说服他的关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点得意道
方多病我刚刚仔细观察过,他们兄弟俩随身携带的身份牌上,也有那个黄泉十四盗独有的骷髅头标志
李莲花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反问
李莲花所以呢?那与我有何干系?
方多病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气结,语气越发理所应当
方多病你有素手书生这个身份的依仗,在那些人面前说得上话,自然得帮我探查真相啊
他见李莲花依旧无动于衷,语气一顿,终于祭出了杀手锏,带着点无赖般的威胁
方多病而且,咱们三人可是一块儿进来的,庄内许多人都看见了
方多病我要是身份暴露,露了馅,你觉得……你们二人能独善其身,逃得掉吗?
这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恩将仇报”了
李莲花眼神微转,落在方多病那副“我不管你必须帮我”的表情上,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被气笑了的意味
李莲花好啊,方少侠,你这是打算恩将仇报,赖上我了?
方多病见状,知道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点头大方承认
方多病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李莲花,你答不答应?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轻叹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早有预料,划下底线
李莲花我只保证你在卫庄期间身份不穿帮,至于探案……
他顿了顿,明确界限
李莲花那是你方少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方多病见主要目的达到,生怕他反悔,立刻接口道
方多病成交
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天色渐晚,卫庄内灯火通明,仆从穿梭,将一众“贵客”请至装饰华丽却透着一股奢华气息的宴会厅。厅内觥筹交错,人影憧憧,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热闹与压抑的兴奋
卫庄主早已端坐主位,见众人到齐,这才缓缓起身,举杯环视,脸上堆着热情却难达眼底的笑容
卫庄主蒙诸位英雄抬爱,相聚卫庄,卫某不胜感激,在此敬诸位一杯
说罢,率先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李莲花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与讨好
卫庄主早就听闻素手书生前辈的威名,如雷贯耳
卫庄主卫某是这山庄的庄主,今日能得您赏脸来吃席,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李莲花端坐席间,面对这等场面,依旧是那副见惯大风大浪的镇定自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举杯示意,语气疏离而客套,游刃有余地应对
李莲花卫庄主言重了。我不过是江湖飘蓬,闲散久了,偶尔出来走动走动,也不过是想赚些银子花花,贴补家用罢了
他话语平淡,将“素手书生”的身份与求财的目的绑定,合情合理
卫庄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呵呵一笑,语气转而变得神秘起来
卫庄主那您今日,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他拍了拍手,扬声道
卫庄主诸位,卫某近日偶得一件宝贝,心中存疑,想请诸位见多识广的英雄,给掌掌眼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仆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只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瓶
段海这……这是蓬莱玉山瓶?
席间的段海果然识货,一眼便认出了此物来历,声音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段海这……这分明是百年前芳玑王墓中的陪葬品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窃窃私语声四起。卫庄主眼神扫过众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喜、贪婪与探究,满意地缓缓开口道
卫庄主段兄弟好眼力
卫庄主既然认出了此物,想必诸位英雄,应该已经猜到,卫某今日请大家吃的,是什么席了吧?
性急的张庆狮早已按捺不住,眼中迸发出炽热的贪婪光芒,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
张庆狮卫庄主这次开得果然是大席
张庆狮莫非就是传说中藏宝无数的——一品坟?!
卫庄主缓缓点头,肯定了众人的猜测,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卫庄主不错
卫庄主想必诸位近日也已听闻,朴锄山上那七具无头尸的奇案
卫庄主诸位闻风而来,齐聚我卫庄,卫某必定要让大家不虚此行,尽兴而归
段海看着那“蓬莱玉山瓶”,仿佛勾起了某些尘封的记忆,抚须沉吟道
段海说起这芳玑王,乃是百年前熙成帝的嫡长子,当今圣上的皇叔公
段海原本已被立为储君,位同副君,后来不知惹下了什么滔天大祸,竟被熙成帝忍痛赐死
段海这皇位才最终传到了当今圣上的爷爷,宗亲王的手中
葛潘他的陵墓,据说规制极高,陪葬品皆是稀世珍宝
葛潘因此在江湖上得了个一品坟的名头,传闻其中不仅有无尽财宝
葛潘更有许多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失传已久的武学心法
葛潘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寻找,却都铩羽而归,无功而返
葛潘也顺着段海的话,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对那未知宝藏的向往
卫庄主见气氛已被烘托到位,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问题,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卫庄主那么,诸位英雄可知,这一品坟,为何百年来如同人间蒸发,任人如何寻找,都难觅其踪吗?
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此都知之甚少。李莲花垂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酒杯边缘,状似思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坐在他身侧的桑榆晚,也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一手无意识地搭在李莲花垂在桌下的手背上,指尖轻轻划动,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脑海中则飞速回忆着往日在家中医药古籍上可能看到过的、关于前朝秘闻或是南胤奇术的只言片语
卫庄主很满意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缓缓道出秘辛
卫庄主这一切,都与芳玑王当年被赐死的真正原因有关
他声音压低,带着讲述古老传说的神秘感
卫庄主当年,南胤国尚未覆灭之时,曾派遣一位容貌倾城的公主前来我朝和亲,这位公主,最终嫁给了当时的芳玑太子为妃
卫庄主据说,芳玑王对这位南胤妃子宠爱至极,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最后不惜相逼自己的父皇熙成帝退位……
他顿了顿,营造出紧张氛围
卫庄主熙成帝悲愤交加,最终下令将芳玑王与那南胤妃子一同赐死,并且下旨,不得将此二人葬入皇陵
卫庄主后来,据说是寻了南胤的能工巧匠,秘密建造了一座陵墓,将二人合葬
卫庄主因此,这一品坟,并非按我朝常规的陵墓规制所建,而是完全依照……南胤的秘法造就的
坐在末席,一直沉默寡言的仇坨此时也缓缓出声
仇坨南胤素以奇邪诡术、机关秘法而著称
仇坨难怪……难怪百年来,按咱们中原寻龙点穴、堪舆风水的法子,始终找不到其踪迹
卫庄主呵呵一笑,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被勾起无限好奇与贪欲的人,终于抛出了最终的诱饵
卫庄主可如今,老天爷开眼,这机会……就要来了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摩挲片刻,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泛黄陈旧的羊皮纸
他将羊皮卷在众人面前缓缓摊开,上面用朱砂勾勒着蜿蜒曲折的线条和奇特的符号
卫庄主朴锄山那七具无头尸体身上,除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陪葬宝贝,还有这件最重要的东西——
他声音带着激动
卫庄主就是这一品坟的……建造舆图
就在众人呼吸急促,忍不住想要凑上前细看之时,卫庄主却手腕一翻,迅速将羊皮卷重新收起,脸上露出感慨万千的神色
卫庄主真是没想到啊,我卫庄在此经营多年,这一品坟……竟就在我自家门前
卫庄主这真是老天爷赐下的福气,合该我等发这笔横财
他环视众人,声音充满煽动性
卫庄主我邀请诸位英雄前来,就是诚心邀大家,共赴此宴,同发这笔……惊天动地的大财
然而,总是有人保持着冷静。仇坨突然再次出声,问出了关键问题,也是众人心底的隐忧
仇坨卫庄主,按你所说,那七具尸首既然身上带着宝贝出来,说明他们已经成功入了坟,拿到了东西
仇坨可……他们为何又会齐齐死在野外,还都被人砍去了头颅?这……作何解释?
卫庄主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凝重
卫庄主这一品坟,既是按南胤诡秘之法建造,其中的机关消息,自是诡异厉害,防不胜防
卫庄主我猜……他们定是在墓室之中,触动了某种极其厉害的机关,被瞬间砍头致死……
卫庄主而后,尸身或许是因为近期的山雨冲刷,或是小型地动,才被偶然冲出了墓穴,重见天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而充满信心,给众人打气
卫庄主不过,这正好便宜了咱们呐
卫庄主而在座的各位,可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倒斗高手,经验丰富,手段高超,定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凉意,环视众人
卫庄主当然,这发财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卫庄主若是……有哪位英雄心中害怕,觉得风险太大,现在便可起身离去,卫某绝不为难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眼神闪烁,权衡利弊,但最终,无人起身。巨大的利益面前,恐惧似乎也变得可以克服
卫庄主见状,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卫庄主好!既然诸位英雄皆有此胆魄,那咱们便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他扬声问道
卫庄主怎么样?诸位,意下如何?
张庆狮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吼道
张庆狮怕?!怕还发什么财呀!干!咱们就一起干票大的!
卫庄主好!
卫庄主抚掌大笑
卫庄主既然如此,卫某已在偏厅备下丰盛酒宴,为各位英雄接风洗尘
卫庄主诸位,请随我来吧
说完,卫庄主率先起身,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朝偏厅走去。厅内众人纷纷起身,心思各异地跟上
李莲花、桑榆晚与方多病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方多病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而李莲花与桑榆晚交换的眼神中,则更多是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前方的宴席,恐怕并非只是接风那么简单,而那座隐藏在朴锄山深处的“一品坟”,更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然而,箭已离弦,他们也只能顺势而为,踏入这未知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