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被墨色吞没。李莲花、桑榆晚与方多病三人马不停蹄地自小棉客栈赶回玉城,饶是如此,抵达时也已夜色深沉。玉城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灯火零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简单的晚膳后,各自回房,却无人真正安寝。方多病记挂着他布下的机关,李莲花则于窗前静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桑榆晚并未回自己的客房,而是习惯性地留在李莲花房中,替他重新沏了一壶安神的药茶,茶香袅袅,氤氲着满室静谧。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在李莲花手边,然后便坐在一旁,就着灯烛,翻看着一本随身携带的医书药典,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相伴
夜渐深,玉城彻底陷入沉睡,唯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道黑影,如同暗夜中潜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护卫,来到了云娇所在的院落
那黑影在房门外驻足片刻,似在倾听内里动静,随即,极轻极缓地推开了房门,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却无端透出冰冷的杀意。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形,他一步步靠近床榻上那痴痴呆呆、仿佛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女子
缓缓地,他抬起手臂,借着惨淡的月色,可以清晰看见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匕首,锋刃反射出一点冷冽彻骨的寒光,直指床上之人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一声轻响,方多病临走前精心布下的机关陷阱应声启动。一张坚韧的细网从天而降,直罩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眼见行迹败露,手腕一翻,匕首瞬间隐入袖中,他竟不挣扎,任由那机关网将自己牢牢束缚住。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四周预先布置好的灯烛被引燃,霎时间灯火通明,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也彻底驱散了黑暗,将黑衣人的身形暴露无遗

等你很久了
方多病清朗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把握在门口响起,他率先进门,目光如炬,直射向被网住的黑衣人

转过来,露个脸吧
李莲花和桑榆晚这才慢悠悠地跟了进来。李莲花神色平静,仿佛眼前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兴味,打量着那被困住的黑影
桑榆晚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先是扫过床上依旧“痴傻”的云娇,随即也落在那黑衣人身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那黑衣人,或者说玉穆蓝,挣扎了几下,无奈地转过身,露出了真容
#玉穆蓝 是我

玉城主?!
方多病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城之主,死者的姐夫,竟会是深夜前来灭口的凶手
李莲花却仿佛毫不意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般地,朝玉穆蓝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街上偶遇

玉城主,深夜来访,真是……好兴致
他身侧的桑榆晚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敏锐地定格在玉穆蓝下意识护着的右臂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陷入沉思,似乎在确认什么
玉穆蓝强自镇定下来,稳了稳有些紊乱的呼吸,率先发难,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与城主的威严
#玉穆蓝 你们这是做什么?私自布设机关,困住本城主,意欲何为?!
方多病看了一眼床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的云娇,又转向玉穆蓝,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狐疑

是你要杀云娇灭口?你就是那个害死玉秋霜的真凶?!
李莲花依旧笑而不语,只是那笑容里探究与意味深长的意味更浓,如同一个耐心的观众,看着台上的小丑竭力表演
#玉穆蓝 荒谬
玉穆蓝矢口否认,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被冤枉的愤慨
#玉穆蓝 我不过是听闻云娇姑娘病情反复,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玉穆蓝 你们岂可凭空污人清白?!
李莲花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条斯理地反问

这云娇姑娘疯了已有两日,玉城主若真有心探望,为何白日不来,偏要选在这夜深人静、无人知晓之时?

莫非……是怕她神志突然清醒,口无遮拦,说错了什么话,坏了城主的大事?
玉穆蓝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强的怒意掩盖,他端出城主的架子,语气冰冷,带着威胁
#玉穆蓝 李莲花,注意你的言辞,莫要忘了你我的身份
#玉穆蓝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咳咳

一直安静旁观的桑榆晚此时轻咳一声,缓步上前。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清亮锐利。他没有看玉穆蓝,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在灯火下流转着莹莹光泽,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独特的幽月海棠花纹,栩栩如生
他将玉佩示于玉穆蓝眼前,言笑晏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药王谷,桑榆晚

不知晚君这个身份,可否……向玉城主问几句话?

那枚玉佩出现的瞬间,玉穆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眼底深处翻涌起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李莲花和方多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药王谷超然物外,其“晚君”身份尊贵仅次于药王谷主,虽不涉江湖纷争,但其影响力,绝非他一城之主可以轻易得罪
桑榆晚面上仍是一派风光霁月的温和,甚至俏皮地歪了歪头,但说出来的话却重若千钧
玉城主,见此玉佩,如见晚君

现在,可以好好回答在下的问题了吗?

此玉佩一出,方才还气焰嚣张、试图以身份压人的玉穆蓝,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偃旗息鼓,脸色灰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严与镇定?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冷凝如冰。或许是此处的动静终究太大,惊扰了旁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玉红烛带着宗正明珠,面色惊疑不定地赶了过来
#玉红烛 这深更半夜的,吵吵嚷嚷,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红烛一进门,便看到被网住的玉穆蓝和神色各异的李莲花三人,眉头紧锁,厉声问道
#玉穆蓝 夫人……
玉穆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朝玉红烛唤了一声,语气带着委屈。早在玉红烛进来时,桑榆晚便已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回怀中,悄然退后两步,重新隐在李莲花身后,低眉顺眼,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以势压人的“晚君”只是幻觉
#玉红烛 方公子,你这是何意?
玉红烛疑惑地看向方多病,又看了看被缚的丈夫,满心不解
#玉穆蓝 误会,都是误会……
玉穆蓝抢先开口,试图蒙混过关
李莲花闻言,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并不言语
玉红烛上下打量着狼狈的玉穆蓝,反问道
#玉红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多病面无表情,声音沉静,却掷地有声

玉夫人来得正好。杀死二小姐的真凶,此刻就在你眼前
#玉红烛 什么?!
玉红烛浑身一震,大为震惊,她看了一眼玉穆蓝,又难以置信地指向床上的云娇
#玉红烛 凶手……不是云娇吗?!
看够了这场闹剧,李莲花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玉夫人,云娇姑娘,或许并非主谋,她只是……在帮城主的忙而已
#玉红烛 帮忙?
玉红烛更加迷惑,目光在玉穆蓝和云娇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开合,却不知该信谁
#玉红烛 云娇……帮他的忙?
玉穆蓝立刻做出满脸冤屈的模样,连连摇头。李莲花不理会他的表演,继续抽丝剥茧

只因玉城主,与这位云娇姑娘,关系匪浅

云姑娘曾写过一首情诗,不慎被玉夫人您发现

心系明珠情难解,华花飞絮惹相思
他缓缓吟出那两句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玉穆蓝瞬间僵硬的脸
#玉红烛 这诗……难道不是写给——
玉红烛失声道,下意识看向宗正明珠

不是写给宗正公子的,对吧?
李莲花替她说出未尽之言,语气笃定
一旁的宗正明珠连忙谦虚接口,试图撇清

明珠含义诸多,在下不敢独美,还闻先生详解
李莲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这华花飞絮,才是云姑娘情之所系,正与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枚蒲公英花坠有关
他目光转向玉穆蓝,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扈江蒲家,以蒲公英为家徽。

看来,这位蒲先生,即便入赘玉城,对蒲家的念想,依旧很是忠心啊
“蒲穆蓝”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玉红烛耳边炸响。她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眼前的丈夫,身体微微颤抖
玉穆蓝还在强作镇定,无辜地回望她。玉红烛胸中怒火翻腾,她猛地冲上前,一把粗暴地扯下云娇腕间的手钏,那枚精巧的蒲公英花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死死攥着那手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说三声“好”,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凉
#玉红烛 原来……她惦记的是你呀!蒲、穆、蓝!
#玉红烛 我竟被你们在眼皮子底下糊弄了这么久
#玉红烛 你们蒲家的那些念想,还没放下呢?!
说完,她狠狠地将那手钏掼在地上,蒲公英花坠瞬间碎裂
李莲花扫过脸色铁青的玉红烛和强装镇定的玉穆蓝,慢悠悠地继续道

蒲家十余年前,靠皮影戏积攒了不少银钱

只可惜,先家主好赌成性,家业败落

所以蒲家便想方设法,改头换面,入赘玉城,博一个好名声,重振家业,是么?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窗外很快映出两个正在演出的皮影戏影子,动作灵活,宛若真人
一名侍女应声提着那两个皮影走了进来,朝众人微微屈身行礼
李莲花走近,朝侍女温和点头

多谢姑娘
他接过皮影,转身向玉红烛解释

夫人,这张皮影,是在小棉客栈二小姐房外找到的

凶手正是借助此物,制造出二小姐与云娇在房内对话的假象,完成了鬼杀人戏码的关键一环
他举起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皮影,目光如炬看向玉穆蓝

而这一张,则是在玉城主您的书房暗格中找到的

蒲家有一招绝学,名曰浴火千变,可于百丈之外,以无形丝线操控皮影,栩栩如生

蒲穆蓝,你将祖宗传下来用以谋生娱人的技艺,拿去杀人害命,蒲家列祖列宗若在天有灵,不会含恨九泉吗?!
玉穆蓝脸色阴沉,冷嗤一声,依旧负隅顽抗
#玉穆蓝 你不过是挖出我的旧事,故意栽赃嫁祸罢了
#玉穆蓝 我与秋霜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玉穆蓝 好,就算人是我杀的,我远远抛尸岂不干净?何必大费周章,做这么多戏,让尸身暴露于人前?
他试图抓住逻辑上的漏洞反击
李莲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当然有理由,蒲穆蓝

你受你父亲影响,亦是天生好赌,积习难改

早已输光了蒲家仅剩的家产,这才不得不入赘玉城,寄人篱下

只可惜,赌性深入骨髓

为了避开玉夫人的耳目,你只能在负责看守玉矿的同时,暗中做假账,挪用款项,填补那无底洞般的赌债

不巧,玉城财产,玉秋霜也占了五成

按玉城规矩,若二小姐只是失踪,这些矿产仍旧属于她,他人无权动用
李莲花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玉穆蓝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唯有证明她确已死亡,身为姐姐的玉夫人才能完全继承所有产业

届时,你这掌管实务的城主,蒲穆蓝,才有更多、更便利的机会,在账目上做手脚,掩盖你挪用的巨额亏空
玉穆蓝眼神阴鸷,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李莲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莲花对他的目光置若罔闻,继续抛出致命一击

玉城富可敌国,名声在外

或许是这泼天的富贵,迷了某些人的眼,也养大了某些人的胃口

我说蒲穆蓝,这些,我猜对了吧?
这时,桑榆晚冷笑一声,缓步走到玉穆蓝身侧。他动作极快,趁其不备,猛地出手,精准地掀开了玉穆蓝右臂的衣袖——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虽然经过处理,但边缘依旧红肿,隐隐有血丝渗出
看来玉城主这伤势,迟迟不见好啊

桑榆晚声音清冷,带着医者的笃定
见玉穆蓝脸色骤变,他转而向众人解释道
当初在小棉客栈,那意图杀害旺福灭口的黑衣人,被我的柳叶刀划伤了右臂

他或许不知,我那柳叶刀上,淬了我桑家独门的缠绵之毒

此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令伤口极难愈合,血流难止,且唯有我桑家特制的玉容膏,方能解毒止血,促进愈合

桑榆晚说完,目光重新落回玉穆蓝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声音幽冷,如同冬日寒泉
看来玉城主这几日,并不好受

失血过多,伤口溃烂的滋味,想必……很是煎熬吧?

他眼神微眯,语气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云娇姑娘对你一片痴心,不惜装疯卖傻,也要为你隐瞒真相

而你,却对她屡下杀手,以绝后患,当真是薄情寡义,令人心寒

二小姐更是无辜,她视云娇为姐妹,却因你那龌龊的贪念而枉送性命

蒲穆蓝,你为谋财而害命,辜负真心,算计枕边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一番话,可谓字字诛心,将玉穆蓝那层虚伪的皮囊彻底剥开,露出内里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玉穆蓝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面部肌肉扭曲,狰狞吼道
#玉穆蓝 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桑榆晚无畏地耸了耸肩膀,目光转向方多病。李莲花也适时拍手道

方少侠
方多病会意,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前一步,递给面色已然铁青的玉红烛

玉夫人,方家钱庄遍布天下,要查一个赌鬼的账目流水,并非难事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蒲城主近几年来,在各地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以及他利用玉城矿产生意做假账、挪用款项的证据,请过目
玉红烛颤抖着手接过那本账册,急速地翻看着,上面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交易记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呼吸愈发急促
#玉红烛 蒲穆蓝!
她猛地停下动作,眼神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死死钉在玉穆蓝身上,气急败坏地将那本厚重的账册狠狠摔在他身上
#玉红烛 你这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
#玉红烛 我以为你入赘我玉家,早已改掉了那些下作的恶习!安分守己!
#玉红烛 没想到……你居然为了填补你那无底洞般的赌债,胆大包天,害死我妹妹!
#玉红烛 你……你简直罪该万死!
玉穆蓝眼见证据确凿,仍不死心,做着最后的狡辩,声音带着哭腔
#玉穆蓝 夫人!夫人你听我解释!是他们是他们陷害我!
#玉穆蓝 这两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骗子,还有一个药王谷的小子,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玉穆蓝 我没有!我没有害秋霜啊!

你没有?
方多病面无表情地站出来,语气冰冷

玉城主当真是心思缜密,不留一丝后患

你深知只要仔细查探二小姐的尸身,细细询问当夜在场的护卫,你那鬼杀人的戏码必定会露出破绽

于是,你便趁夜引火烧尸,企图毁尸灭迹

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玉夫人爱妹心切,提前赶回,竟不顾危险,亲自从火场中将尚未完全烧毁的尸身抢了出来
方多病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玉红烛,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可惜啊,玉夫人,您当时怒火攻心,未曾细想,便将那夜看守尸身的护卫全部处死

让他们……永远失去了开口说出真相的机会

您这般不把护卫性命放在眼里,行事果决狠辣,却又岂知,这正中凶手下怀,帮他彻底消除了最后一批可能指证他的人证呢?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得玉红烛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失,悔恨与愤怒交织
玉红烛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四年、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男人,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质问
#玉红烛 你……你的心思,竟深到了如此地步……可怕……
气氛剑拔弩张,杀意弥漫。就在玉穆蓝眼神闪烁,似有异动之时,桑榆晚再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玉夫人,还有一事,或许您更该知晓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玉红烛
数十年前,您曾有过一次小产,当时情况危急,幸得我兄长桑榆璟游历途经,出手相救,您才得以保全性命,并在药王谷休养了数年之久,是也不是?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骤然惨白、眼神慌乱躲闪的玉穆蓝,语气沉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我桑家虽不涉世事,但眼线遍布天下,悬壶济世,也知世间冷暖

关于当年您那次小产的意外真相,不知玉夫人……如今可还想知道?

他微微停顿,看着玉红烛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道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您眼前的这位枕边人,当年对您,恐怕便是三分心意,七分算计

那场导致您痛失爱子的意外,幕后……未必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毕竟,若您有了亲生骨肉,他这入赘的城主,以及他背后的蒲家,在玉城的地位,只怕……更难稳固了

#玉穆蓝 桑榆晚!你休要在此含血喷人!胡言乱语!
玉穆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神色癫狂,指着桑榆晚厉声嘶吼
#玉穆蓝 不要以为你是药王谷的人,我便不敢动你!你再信口雌黄,我……
无情无义,薄情寡恩,算计至亲者

桑榆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狠毒的目光,扬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这接连的打击,尤其是当年丧子之痛的真相被揭开,彻底击溃了玉红烛最后的心理防线。她踉跄一步,若非宗正明珠及时扶住,几乎瘫软在地。她看向玉穆蓝的眼神,再无半分夫妻情谊,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恶心
就在这时,李莲花沉默地走向床边,一直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云娇。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在小棉客栈找到的碎暖玉和金针,将它们摊在掌心,递到云娇面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又引人忏悔的力量

云姑娘
他轻声唤道,目光温和却洞彻人心

你对玉城主痴心一片,不惜赔上自己的清白、声誉,乃至性命去维护他

但是他呢?他今夜来此,目的为何,你心知肚明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暖玉碎片上,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与引导

在小棉客栈,那致命的一记游丝夺魄针,若非二小姐赠你的这枚暖玉恰巧为你挡下,此刻,你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二小姐,即使在死后,冥冥之中,仍在庇护着你
他微微俯身,声音更轻,却如同重锤敲在云娇心上

你该还她一个公道了

将真相说出来,让逝者安息,也让你自己……从这场噩梦般的痴恋中解脱出来
云娇一直空洞呆滞的眼神,终于起了剧烈的波澜。她怔怔地看着李莲花掌心的碎玉和金针,又缓缓抬头,看向那边状若疯魔的玉穆蓝,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浑身颤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云娇 是……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
#云娇 是我……当初他说想看看游丝夺魄针里的玄机,我便……我便鬼迷心窍,从秋霜那里偷拿出来给了他……
#云娇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用那针……杀了秋霜……
她双手剧烈颤抖着,从李莲花手中接过那枚碎玉和金针,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她挣扎着下床,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玉穆蓝,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问道
#云娇 玉穆蓝!这一切……这一切你该承认了吧?!
玉穆蓝眼见大势已去,云娇反水,所有罪行暴露无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与狠厉,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猛地睁开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认罪伏法之际,他竟猛地抬起手臂,袖中机关触发,一点金光疾射而出,直取云娇咽喉。竟是还要做那最后一搏,杀人灭口
小心!

一直戒备着的桑榆晚反应极快,几乎在玉穆蓝抬手的瞬间,一枚薄如柳叶、泛着寒光的小刀已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
那枚淬毒的金针在距离云娇咽喉不足三寸之处,被桑榆晚的柳叶刀精准无比地击飞,钉入一旁的柱子上,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见最后一击失败,玉穆蓝眼中慌乱更甚,他再无犹豫,猛地转身,撞破身后紧闭的窗户,在木屑纷飞中,仓皇失措地向外逃去

追!
方多病大喝一声,率先追出。玉红烛亦是怒喝连连,带着护卫紧随其后。宗正明珠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李莲花、桑榆晚,以及惊魂未定、瘫软在地的云娇
桑榆晚与李莲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默契自成。桑榆晚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留下照看受惊的云娇,并防止可能还有的同党。李莲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关切,有信任,亦有“一切小心”的无声叮嘱
见桑榆晚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李莲花这才不再迟疑,身形一闪,朝着玉穆蓝逃跑的方向追去
窗外,夜色正浓,玉城的这场风波,显然还未到平息之时。而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桑榆晚沉静的侧脸,和他小心扶起低声啜泣的云娇的温和动作。风雨虽未停歇,但真相的光,已刺破重重迷雾,照亮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