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玉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晓雾之中。方多病已在李莲花暂住的客房外等候了片刻,正有些不耐地踱步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李莲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素雅的衣袍,眉宇间却似乎扫去了连日来的沉郁与倦色,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与释然,连带着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眸子,也清亮了几分,仿佛被清泉洗过一般
方多病心下正闪过一丝疑惑,刚要开口询问是否有了新的发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李莲花的肩头,赫然看见桑榆晚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步履间带着点初醒的慵懒,从李莲花的房内走了出来,身上还披着件明显是李莲花的外袍,宽大的袍角曳地,更衬得他身形清瘦
方多病你……你们……
方多病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有些颤抖地指了指李莲花,又指向桑榆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方多病……昨晚、昨晚都呆在一起吗?!
李莲花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微闪,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解释这看似“不合规矩”的情形。毕竟,桑榆晚自有客房,这般清晨从他房中走出,确实容易引人遐思
不等李莲花组织好语言,桑榆晚已是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对方多病大惊小怪的莫名神情,几步走到李莲花身侧站定。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李莲花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领,又理了理身上过于宽大的外袍,抬头看向方多病,语气再自然不过,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桑榆晚方多病,你嚷嚷什么?
桑榆晚我不过是昨夜与花花讨论案情晚了些,在他外间榻上借宿了一宿
桑榆晚又不是同榻抵足而眠,你至于这般大惊小怪,活像见了鬼似的?
他说着,还微微蹙了蹙眉,仿佛方多病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个
方多病被他这番坦荡至极的言论噎住,观之他二人神色,一个坦然,一个虽有些许尴尬却并无心虚。再看他为李莲花整理衣领那熟稔自然的动作,以及李莲花虽略显无奈却并未阻止、反而微微低头配合的姿态,也觉自己反应似乎过激了些,悻悻地偏过头,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方多病……既然都起了,那就走吧,再去一趟小棉客栈,看看有无遗漏的线索
三人再次踏入小棉客栈。大门推开,扬起细微的尘埃,虽然距离那惊魂一夜仅过去数日,但客栈内依旧弥漫着一股阴森陈旧的气息。那夜混乱中打翻的桌椅、遗落的物品仍维持着原样,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恐慌感,时间在这里似乎凝固了
李莲花我去趟厨房看看
李莲花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通往厨房的甬道,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方多病你去厨房做什么?
方多病一脸不解,这查案怎的查到厨房去了?
李莲花脚步未停,只悠悠抛下一句
李莲花去厨房,脑子转得快些
话音未落,人已转入后堂
正在大厅几张桌子间慢悠悠踱步、仔细观察的桑榆晚,听到李莲花这不着调的回答,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纵容的浅笑。他总是这样,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思缜密
余光瞥见方多病正蹲在地上,对着那日留下的、已然干涸发暗的所谓“鬼脚印”凝神思考,桑榆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方多病身后,然后猛地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故作神秘的语气
桑榆晚方多病,看出什么门道了没?
方多病哇啊!
方多病全神贯注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靠近的气息吓得浑身一僵,几乎是跳将起来,一时之间竟不敢回头,心脏砰砰直跳
桑榆晚见恶作剧成功,再也忍不住,清越欢快的笑声顿时在空旷寂寥的客栈大厅里回荡开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与少年人的顽皮
方多病桑、止、若!你!
方多病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清是桑榆晚捣鬼,气得脸颊微红,羞恼地喊了他的名字
李莲花这是怎么了?
李莲花闻声从厨房走出,手里似乎拿着些什么,还未看清情形,就先听到了自家小朋友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促狭的笑声,以及方多病气急败坏的声音
桑榆晚没什么
桑榆晚立刻收敛了大笑,但眉眼间依旧盈满了笑意,状似无意地快步走到李莲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方多病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挑衅与“你能奈我何”的意味,仿佛在说:我有靠山在此,你待如何?
方多病被他这明目张胆的“仗势”行为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握了握拳,隔空对着他威胁似的挥了挥,却碍于李莲花在场,不好真的发作
李莲花将两人这幼稚的互动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桑榆晚拽着他衣袖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收起玩闹的心思,方多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上,正色对李莲花道
方多病李莲花,你看,这地上还清晰地留着那日所谓的鬼脚印
李莲花“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将手中一个装着不明胶状固体物体的碗和一块平整的木板放在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招呼方多病
李莲花来,过来看看。我也让你看看,这血脚印是如何来的
桑榆晚和方多病闻言,都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李莲花拿起一根那无色透明的胶状固体物,然后在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李莲花手持木舀,侧目看了他们一眼,提醒道
李莲花二位,让一下
方多病和桑榆晚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向后退开一步
李莲花见状,毫不犹豫地清水泼了上去。清水漫过木板,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无色的字迹,在遇水之后,竟迅速变成了殷红刺目的血色,赫然显现于木板之上
方多病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多病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木板,又看看李莲花
李莲花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从容解释道
李莲花这赤霞草熬成的胶,本是无色无味,但一旦遇上水之后,便会化成血红色,经久不褪
方多病这才恍然
方多病这草……不就是那天你说要拿来给云娇治疗疯病的药草吗?
李莲花弹了个响指,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李莲花没错。这赤霞草,就生长在玉城的院子里,并不难寻
李莲花她摘来熬成凝胶,涂在地上充作鬼脚印,自然认得此物
李莲花若她恰巧看到以此草熬制的药汤,心知已被看穿,这疯病嘛,自然也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方多病还有一事不解
方多病那……那日客栈众人皆见的绿色鬼影,又是如何做到的?
李莲花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弹了个响指,抬手指向客栈的窗户
他走到窗边,动手小心拆卸下一扇窗柩。方多病凑近一看,只见窗棂的缝隙间,竟有点点微弱的绿光闪烁。他伸手一抓,摊开掌心,几只尾部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小虫正在他掌心爬动
方多病流萤?!居然是把流萤封在窗户的夹层里了!
方多病恍然大悟
方多病可还有一个问题
他皱眉道
方多病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是如何将自己变成玉秋霜,瞒过所有人的呢?
这回,一直安静站在李莲花身侧的桑榆晚轻轻弹了个响指,他顺手拿起桌上一只残留着水渍的杯子,递给方多病,歪了歪头示意
桑榆晚方多病,闻闻看
方多病依言低头嗅了嗅杯壁,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立刻捂鼻掩唇,闷声道
方多病是生麻子的味道
桑榆晚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桑榆晚这店里的饮用水中,想必被提前掺进了生麻子的汁液
桑榆晚饮下此水,会使人精神微醺,视线模糊,看人看物并不真切
桑榆晚如此一来,便更容易让云娇在众人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他顿了顿,看向楼梯方向
桑榆晚她只需放下头纱,遮住面容,穿着与玉秋霜相似的衣物,在光线昏暗、众人又神思恍惚之际,走上二楼,便可顺理成章地完成身份的转换
方多病喃喃道
方多病这云娇……为了此局,当真是费尽了心力
李莲花接过话茬,语气却依旧平淡自然,带着看透一切的冷静
李莲花可惜,我们今日来此,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寻找云娇的罪证
方多病一脸好奇
方多病那找什么?
李莲花找的,是云娇可能被迫参与、甚至可能试图反抗,却未能成功的……脱罪的证明
李莲花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目光开始仔细搜寻楼梯口的各个角落。终于,他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木质缝隙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以及几片几乎难以察觉的、质地温润的玉石碎片
桑榆晚接过那几片碎片,就着窗外透进的天光细细打量,指尖摩挲着玉片的断口,轻声道
桑榆晚这暖玉……质地细腻,触手生温,成色实属上佳,并非寻常之物
方多病则拿起那根金针,与记忆中从玉秋霜心口取出的那枚对比,面色凝重
方多病和杀死玉秋霜的金针,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又落到桑榆晚手中的碎玉上
方多病可这玉是……?
李莲花淡淡道
李莲花记得青泠说过,二小姐在云娇生辰时,赠了她一块上好的暖玉
方多病瞳孔微缩,震惊道
方多病有人……要杀云娇灭口?!
李莲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变得深邃
李莲花这么大一出鬼杀人的戏码,环环相扣,布置精妙,单靠云娇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
说着,他的视线渐渐移动,投向了二楼云娇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门板,看清其中隐藏的秘密
方多病与桑榆晚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皆是一凛
三人再次来到云娇的房间。方多病直奔卧榻,开始仔细翻找可能遗留的线索。桑榆晚则安静地跟在李莲花身侧,见他并未四处翻找,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空间,最后定格在梳妆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桑榆晚顺着他的视线走过去,蹲下身,伸手从角落的阴影里,捡起了一个尚未完全销毁的、薄如蝉翼的皮影。那皮影做工精巧,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形态
桑榆晚花花,你瞧这个
桑榆晚将皮影举起,递到李莲花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关键线索的肯定
李莲花接过去,就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皮影的材质和操纵的丝线,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它的存在
李莲花果然,还没来得及彻底销毁
方多病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立刻走了过来,他从李莲花手中接过皮影,翻来覆去地看,惊讶道
方多病皮影?这案子怎么还牵扯到皮影了?
李莲花这作案的手法
李莲花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回溯往事的悠远
李莲花倒让我想起了一个十几年前曾在江湖上昙花一现的小门派——扈江蒲家
李莲花彼时,扈江蒲家以操演皮影戏闻名,技艺精湛,堪称一绝
李莲花只可惜,后来传闻因欠下巨额赌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自此便销声匿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皮影上
李莲花看来,并非全然消失
方多病捻起皮影身上那几乎肉眼难辨的、极其纤细的操纵丝线,若有所思
方多病这丝线如此之细,若操纵之人指功了得,确实可以在不进入房间的情况下,于窗外或者隔壁远距离操控皮影,制造出屋内有人对话、活动的假象
李莲花赞许地点点头
李莲花没错
桑榆晚听着二人的分析,脑中飞速运转,将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思路渐渐清晰
桑榆晚照此说来,整个案件的轮廓便清晰了许多
桑榆晚玉秋霜本是死在玉城,但尸身却被与特制的血冰一同封入寒铁镖箱,交由鹤行镖局运送
桑榆晚而凶手再以走私人头镖为由,重金贿赂总镖头程云鹤
桑榆晚程云鹤为保私镖秘密,自然不会逐个开箱查验
桑榆晚于是,玉秋霜的尸体,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运到了小棉客栈
他大致将前面的环节串联在一起,后面的推理与猜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莲花,眼中带着询问与确认
李莲花迎上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温和而肯定的微笑,接过话茬,继续将整个链条补充完整
李莲花而云娇,则带着玉城护卫,以寻找二小姐为名,提前一日住进客栈
李莲花这一晚的时间,足够她布置好流萤鬼影、赤霞草脚印,以及在饮水中掺入生麻子
李莲花次日傍晚,她扮作玉秋霜进门,再配合早已安排好的、由皮影制造出的对话声音,远处的护卫们只会当真以为是自己看顾不周,让二小姐独自回来了
他走到窗边,指着客栈的结构
李莲花那镖箱应是特制的寒铁密封箱,计算好路程与时间,六日左右,箱内血冰恰好融化大半
李莲花而当镖箱被抬入客栈,放置片刻后,融化的血水便会因晃动或压力从缝隙溢出,只待有人接近,便会察觉异常
李莲花此时,早已恢复自身妆容的云娇,算准时间,恰好独自下楼入浴
李莲花当头顶血水渗下,她便可顺理成章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上二楼
李莲花护卫们发现二小姐不见,又见到染血的镖箱,定会打开查看,玉秋霜的尸身就此适时地重见天日
李莲花和桑榆晚二人,一个冷静叙述,一个适时补充,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如同抽丝剥茧般,将这桩离奇的“鬼杀人”大戏,一层层地剖析开来,清晰地展现在方多病面前
李莲花这出大戏,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发现异常,将众人的目光引向镖箱,故而需要杀个人来做这个引子
李莲花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桑榆晚,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
李莲花只是他们没想到,旺福碰巧在二楼徘徊
李莲花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阿若心细,见你家小厮久去未归,放心不下,便起身去寻,更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身相护,救下了旺福
他虽说得平淡,但握着桑榆晚手腕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许
方多病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后怕不已,背上沁出冷汗
方多病当时云娇确实在一楼浴池,那么伤害旺福的,定是这幕后操纵皮影之人
方多病能让云娇心甘情愿做下这么多戏码,甚至如今不惜装疯卖傻也要竭力隐瞒真相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在李莲花和桑榆晚脸上逡巡。三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凝重。最后,方多病一字一句,缓缓吐出了那个早已呼之欲出的名字
方多病宗、正、明、珠
李莲花淡淡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李莲花云娇已经为他做到了这一步,没想到,他却还要对云娇杀人灭口,意图用金针取其性命
李莲花若非那枚暖玉恰好挡住了心脉要害,云娇早已是第二个枉死鬼
方多病那我们还等什么?
方多病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迫,恨不得立刻返回玉城拿人
桑榆晚却微微一笑,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点运筹帷幄的神秘感,轻轻按住了方多病的肩膀
桑榆晚等
方多病等?等什么?
方多病不解
李莲花等那幕后凶手,再次出手
李莲花接口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莲花出发前来客栈之前,你不是已经在云娇的房间周围,布好了机关陷阱吗?
方多病一脸稀奇地看着李莲花
方多病这你也知道?果然是只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
桑榆晚闻言失笑,甚是自然地侧身靠向李莲花,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他身上,歪头看着李莲花被方多病这话噎住、想反驳又碍于形象只能拂袖作罢、略带吃瘪的无奈表情,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李莲花感受到身边人靠过来的温热,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促狭的笑声,心头那点因被叫“老狐狸”而升起的小小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瞥了笑得开心的桑榆晚一眼,眼底却漾开一丝纵容的暖意,随即伸出手,精准地捏了捏桑榆晚那带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的惩罚意味
桑榆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捂着被捏的地方,嗔怪地瞪了李莲花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更像只被惹恼的猫儿了
李莲花看着他这模样,心头因案情而生出的些许郁气顿时散去,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却依旧平淡,回归正题
李莲花现在呢,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那凶手自投罗网便好
李莲花也好借此,解开我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方多病什么疑惑?
方多病像个好奇宝宝,立刻追问
李莲花那一针,和那一掌
李莲花目光微凝
李莲花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杀玉秋霜两次?
李莲花这背后,定然还藏着我们未曾知晓的秘密
他顿了顿,转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还在揉脸颊的手,轻轻握住,一边带着他往楼下走,一边对方多病道
李莲花走吧,方少侠,是时候回玉城,准备收网了
下楼的一路上,方多病还能隐约听见前方,李莲花正放柔了声音,低低地哄着身旁的人,那语调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与平日那副慵懒散漫或冷静剖析案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莲花……还疼?
桑榆晚哼,你说呢?
李莲花是我不好,晚上给你做桂花糖糕赔罪,可好?
桑榆晚……要加双份蜜豆
李莲花好,都依你
方多病跟在后面,听着这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家闹脾气小朋友的李莲花,忍不住全身打了个哆嗦,摸了摸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嘴里小声嘀咕着“真是没眼看”,脚下却加快步伐,紧紧跟了上去。客栈外,天光已大亮,笼罩玉城的薄雾正渐渐散去,仿佛预示着,真相也即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