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玉城恢宏却冰冷的廊庑之间。李莲花背着已然昏睡过去的桑榆晚,跟在引路的玉城护卫身后,步履沉稳地走向安排给他们的客房
少年的脑袋无力地枕在他的肩头,温热却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与更深的心疼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只求背上之人能睡得安稳些,再安稳些
行至客房门外,他礼貌地朝领路的护卫微微颔首,用气音道了句“有劳”,这才极轻极缓地推开门,生怕那细微的吱呀声惊扰了肩上好不容易安眠的人
屋内陈设简洁却精致,一应物品俱全。李莲花小心地将桑榆晚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玉器
他先是蹲下身,细致地为他除去沾染了尘土的鞋袜,露出少年白皙却因奔波而略显冰凉的脚踝。接着,又动作轻缓地解开他略显凌乱的外袍,只余下一身舒适的白色寝衣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在睡梦中更舒适几分,驱散些伤痛与疲惫
做完这一切,李莲花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凝视着桑榆晚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却终于在沉睡中舒展开眉心的脸庞,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小朋友,在客栈为了替旺福挡下那淬毒的金针,硬生生受了这一遭罪……他伸手,再次探了探桑榆晚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灼人
犹豫片刻,他走到房内的香案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小截自己特制的安神香。这香以檀香为基,辅以茯苓、远志等宁神药材,气息清雅温和,有助眠安神、舒缓痛楚之效
他小心地将香点燃,看着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这安神香在,但愿阿若能睡得沉些,少些梦魇缠身
再次替桑榆晚掖了掖被角,他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门,朝着玉城正厅的方向走去
李莲花步履从容地行至厅外,对着守门的两位护卫温和一笑,语气客气
李莲花二位护卫大哥,劳烦向玉城主通报一声,在下李莲花,有事求见,欲与城主相商
两名护卫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眼神却澄澈平和的青衫男子,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
侍卫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转身步入厅内
李莲花静立等待,脊背挺直如松竹,神色平静无波。正凝神间,忽觉身侧有人靠近,侧目一看,竟是方多病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得意之色
李莲花方少侠?
李莲花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李莲花好巧啊,你怎会在此?
方多病自豪地一扬下巴,声音清越,带着点少年人的炫耀
方多病本少爷自有办法进来
李莲花笑了笑,未再多言。恰在此时,进去通报的护卫快步返回,对李莲花道
侍卫李神医,城主请你进去
李莲花有劳护卫大哥
李莲花朝二人拱手致谢,随即步履沉稳地踏入厅内,方多病也紧随其后
厅内主位之上,玉红烛面罩寒霜,眼神凌厉如刀,玉穆蓝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见到李莲花与方多病一前一后进来,玉红烛冷哼一声,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碴
玉红烛李莲花,你去而复返,究竟意欲何为?
玉红烛你与桑家关系匪浅,看在桑家昔日恩情的份上,我玉城已以贵客之礼相待,该有的礼数,半分未少
玉红烛如今……你这般再次找上门来,又是什么意思?
李莲花面对她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压迫,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他摸了摸鼻子,好脾气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
李莲花玉夫人息怒
李莲花李某此番前来,并非寻衅,实则是……想为夫人分忧解劳
玉红烛哦?
玉红烛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兴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
玉红烛为我分忧?解何忧?
李莲花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语气循循善诱,如同在引导一个迷途之人
李莲花玉夫人,您心底深处,其实并不相信二小姐是死于什么虚无缥缈的恶鬼之手,对吗?
李莲花既然如此,难道您就真的不想知道,究竟是谁,用了何种手段,害了二小姐的性命吗?
李莲花让真凶逍遥法外,二小姐在天之灵,恐怕也难以安息
玉红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周身瞬间弥漫开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气,声音森寒刺骨
玉红烛我说过,我脾气不好,更没什么耐心
玉红烛霜儿生前遭过的罪,我要让那人,十倍、百倍地品尝回来
李莲花对此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仿佛并未将那迫人的杀气放在眼里
李莲花夫人息怒。查明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李莲花不过,在下恰好有一位好友
他话语微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方多病,留意着玉红烛的反应
李莲花名曰方多病,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方则仕大人的独子
李莲花同时也是百川院登记在册、持有刑探令牌的正牌刑探
他语气平和,却将方多病的身份背景清晰地摆在台面上
李莲花此子虽年纪尚轻,但心性赤诚,聪慧机敏,于刑侦探案一道颇有天赋,手法亦显老道
李莲花想必,若有他从旁协助,你我双方合力,查明此案真相,定然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他话音刚落,方多病立刻挺直腰板,上前一步,亮出怀中那枚代表着百川院身份的刑探令牌,神色肃然,义正词严地接口道
方多病玉夫人明鉴
方多病于私,我的贴身小厮旺福在此案中无辜受累,险些丧命,于情于理,我都要找到幕后真凶,替他讨回公道
方多病于公,我身为百川院刑探,缉凶查案、伸张正义乃是分内职责
方多病因此,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望玉夫人能以大局为重,暂且收起雷霆之怒,莫要再伤及无辜性命了
玉红烛冰冷的目光落在方多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嘲讽,冷嗤道
玉红烛我何时同意你来查案了?你究竟是何人?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如何信你?
方多病被她问得一噎,正欲再次亮明身份详细解释,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宗正明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圆滑,连忙打圆场道
宗政明珠红烛姐,误会,都是误会
宗政明珠这位确实是当朝方尚书家的公子,天机堂的少堂主,方多病方少侠
宗政明珠身份绝无虚假
玉红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式化的、却不达眼底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只是那笑意依旧冰冷
玉红烛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天机堂少堂主方少侠,失敬了
玉红烛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方多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方多病玉城的待客之道,方某今日,算是见识了
宗正明珠连忙笑着继续打圆场
宗政明珠方公子,玉城突遭如此祸事,上下皆沉浸在悲痛之中,行事难免急切了些
宗政明珠绝非有意将二位牵连进来,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方多病却并不领情,目光灼灼地看向玉红烛,语气沉痛而犀利
方多病宗正兄,你们对不住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被无辜枉杀的性命
方多病玉夫人说那些护卫是家奴,生死皆由主人,旁人无权过问
方多病好,即便依了这玉城的规矩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一旁静立不语的李莲花
方多病那这位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呢?
方多病他并非玉城之人,更是江湖上闻名遐迩、救人无数的李神医,素来受人敬仰
方多病难道玉夫人也要不顾王法公理,肆意杀之吗?
玉红烛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李莲花,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玉红烛这位李神医,他背后站着的是药王谷桑家
玉红烛桑家于玉城有再造之恩,这份情面,我自然是要给的
玉红烛只要他不主动生事,玉城自然不会为难于他
李莲花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不置可否
他微微侧过身子,靠近方多病,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音,带着点戏谑问道
李莲花咦?方少侠方才……竟然还会出言吹捧于我?
李莲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多病同样压低声音,用气音飞快地回了一句,带着点狡黠与算计
方多病你神医的名头在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方多病不过你别得意,这可不代表你在我这儿就彻底洗清嫌疑了
两人这边低声交谈,那边玉红烛已慢慢从主位上踱步下来,周围的护卫见状,也纷纷利落地收刀入鞘,肃立一旁。她走到方多病面前,目光带着审视
玉红烛天机堂向来超然物外,不参与江湖纷争,方少侠倒是……挺爱管闲事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玉红烛不过,我此次所为,乃是处理玉城家事,清理门户,无心与外界结怨
玉红烛既然方才皆是误会,那么,我这就令人备好马车,护送方公子出城,返回家中,以示我玉城的歉意与诚意
她的目光又转向李莲花,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疏离
玉红烛至于这位李神医……且等他身边那位桑家的小公子身体好转
玉红烛玉城自会安排妥当人马,安全护送他们二人离开
方多病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方多病不敢劳烦玉夫人大驾
方多病只需请夫人派人将我那丫头和小厮安全送回府中报个平安即可
方多病至于我本人
他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方多病没打算走
玉红烛眼神骤然一冷,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怒意
玉红烛方公子这是何意?我已给足你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方多病毫无惧色,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无比肃穆正气,朗声道
方多病玉城纵使偏安一隅,自成一格,亦是熙朝疆土,不得不遵循大熙律典
方多病刑律之上写得明明白白,凡命案重案,地方官府与百川院皆有介入侦缉之权
方多病岂能因是家事,便罔顾国法,私设公堂,滥杀无辜?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多病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宗正明珠,语气带着求证之意
方多病宗正兄,你熟读律法,我说得可对?
宗正明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在方多病灼灼的目光下,只得微微点头,硬着头皮对玉红烛劝道
宗政明珠红烛姐……方少侠所言……确实在理
宗政明珠百川院刑探,依照律例,确实有权介入地方重大刑案调查……
方多病趁势上前几步,目光恳切地看向玉红烛,语气放缓,带着规劝与剖析利害的意味
方多病玉夫人,请您冷静想一想
方多病眼下这般枉杀护卫,除了徒增罪孽,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于查明二小姐遇害真相,可有半分助益?
方多病会让线索被鲜血掩盖,让现场被破坏,让那真正害死令妹的狡猾凶手,趁着混乱,更有机会逃脱法网
方多病您……真的甘心让真凶就此逍遥吗?让二小姐死得不明不白吗?
他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玉红烛的心上。她与玉穆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挣扎与沉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莲花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适时地摸了摸鼻子,温声开口,打破了僵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
李莲花既然如此,不知在下方才所提的提议,玉夫人考虑得如何了?
李莲花由我与方少侠联手,在三日内,给夫人一个水落石出的交代
玉红烛听出他话中为方多病解围、同时也是给出台阶的弦外之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锐利如箭,直射向李莲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公式化的假笑,一锤定音
玉红烛好,李莲花,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也给你这个机会
玉红烛但我话说在前头,我没什么耐性
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玉红烛我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必须查明我妹妹死亡的真相,找出真凶
玉红烛若三日期限一到,你查不出,或者查出的结果不能令我信服……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莲花
玉红烛那么,无论你背后是桑家,还是其他什么势力,都请李先生立刻、主动离开玉城
玉红烛否则,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不顾往日情面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方多病,声音幽冷如冰,带着属于玉城主的绝对权威
玉红烛至于方少侠……你若执意留下参与查案,我不管
玉红烛但若三日后没有结果,我要将这玉城内所有可能与霜儿之死有关联的嫌犯,统统给她陪葬
玉红烛届时,也由不得别人再来置喙我玉城的规矩
方多病三日就三日
方多病毫不犹豫地应下,脸上充满了少年人的锐气与自信
李莲花站在一旁,看着方多病那不知天高地厚、一口应承下来的模样,只能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被卷入江湖风波的身不由己与疲倦,以及对身边这位热血少年郎的无奈
事情既定,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气氛压抑的正厅
走在廊亭之中,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李莲花听着身后那熟悉的、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淡淡的调侃
李莲花方少侠的心思,可真是百变莫测啊
李莲花前一刻还言之凿凿,怀疑李某是杀人凶手,这下一刻,便能与我这嫌疑之人并肩而立
李莲花甚至还在玉夫人面前,达成了这般……奇妙的合作关系
方多病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闻言,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振振有词道
方多病本少爷那是基于证据,合理怀疑
方多病如今既然有了新的线索和方向,自然要排除不合理的嫌疑。我这叫公正严明,不偏不倚
李莲花是吗?
李莲花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莲花我这嫌疑,排除得倒是迅速
方多病那是自然
方多病颇为自得地分析道
方多病如你之前提醒,玉秋霜的尸体果然是被那场大火焚毁,这本身就增加了案件的复杂性
方多病若你真是凶手,费尽心机制造了如此诡谲的现场,又何必在玉夫人面前,主动将查案的线索引到自己身上
方多病还极力举荐我这个百川院刑探?这岂不是自找麻烦?逻辑上说不通
他顿了顿,话锋却又是一转,带着点不肯完全放心的执拗,瞄了李莲花一眼
方多病不过嘛……这小棉山客栈的凶手或许不是你,但那个神秘莫测的金鸳盟药魔……
方多病却未必不是你。这两者,并不冲突
李莲花听完他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
李莲花方少侠果然思维缜密,聪慧过人
李莲花既然如此,李某的嫌疑暂时算是洗清了,那就不多打扰少侠查案,先行告辞了
说罢,作势便要转身往客房方向走去
方多病等等
方多病连忙伸手,一把拦住他的去路,语气急切
李莲花停下脚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静等他的下文
方多病这案子现在可是压在三日期限上
方多病若是破不了,牢里关着的那些人,程云鹤总镖头,还有他那帮镖师,可就全都性命不保了
方多病试图用他人的性命来打动他
李莲花眼珠微转,脸上却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色,语气平淡
李莲花哦?那与李某有何干系?
李莲花江湖恩怨,打打杀杀,牵连无辜,乃是常事
李莲花李某早已习惯,也无力改变什么
方多病你!
方多病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索性耍起赖来,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方多病我不管!你得留下来!陪我一起查案
李莲花直接被他的话气笑了,指着自己鼻子反问
李莲花我留下来?方少侠,你莫不是忘了?
李莲花答应玉夫人三日之约的是你,接下这烫手山芋的也是你,可不是我李莲花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道
李莲花方才在厅内,我出言举荐你,纯粹是为了洗脱自身嫌疑,不得已而为之
李莲花这并不能代表,我李莲花就心甘情愿和你方少侠绑在同一条绳上,成了共进退的蚂蚱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疏离
李莲花我早就说过,这江湖风波,我最是不喜卷入其中
李莲花如今嫌疑既除,我更没有理由留在此地,蹚这浑水了
方多病你敢跑试试
方多病见他软硬不吃,开始暗自威胁,压低声音道
方多病你要是敢就这么一走了之,我立刻就去撺掇玉夫人,就说你嫌疑最大,是做贼心虚才逃跑的
方多病让她对你发出玉城的江湖追杀令
方多病到时候,把你这个老狐狸的老底翻个底朝天,看你还怎么安安生生地当你的游医
李莲花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方多病见状,眼珠一转,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李莲花极其眼熟的、系在狐狸精脖子上的小铜铃,还有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平安纹样的玉质平安锁,正是明月奴平日里佩戴的那枚
他将铜铃在手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脸上露出一个狡黠而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看你这次还怎么跑”的拿捏之色
方多病李莲花,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慢悠悠地说道
方多病没想到啊,你们家那只叫狐狸精的狗,还有那只叫明月奴的猫,对你倒是忠心耿耿得紧
方多病竟然一路循着气味,从小棉客栈追到了这玉城之外
方多病可惜啊可惜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方多病它们运气不太好,还没进城,就被我先遇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铜铃和平安锁,语气带着点欠揍的关心
方多病你说,这荒郊野岭的,它们两个小家伙
方多病没了主人照顾,会不会饿着?冻着?或者……遇到什么危险?
李莲花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倦与无奈
李莲花方少侠,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药魔
李莲花狐狸精,它只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土狗
李莲花明月奴,也只不过是一只性子冷了些的乌云踏雪
李莲花它们……
方多病谁让它们的主人心硬如铁,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方多病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拿捏住对方软肋的骄傲与笃定,他歪着头,故意用气死人的语气问道
方多病李神医,你说……我是把它们清炖了好呢?还是红烧了好?
方多病听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方多病猫肉嘛……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应该都挺香的吧?
李莲花方多病!
李莲花终于有些绷不住,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意
李莲花你堂堂天机堂少堂主,百川院刑探,干嘛非要和一条狗、一只猫过不去?
方多病我不是刑探吗?
方多病一脸无辜地反问,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方多病我这不是正在刑探吗?查案需要,暂时征用你的……
方多病助手?
方多病或者说,让你这个潜在嫌疑人,发挥点余热,戴罪立功?
他凑近些,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模样
方多病你看,你不是自称神医吗?医术高明,见多识广
方多病若是你能施展回春妙手,把玉秋霜给医活了,那这案子不就真相大白,迎刃而解了?
方多病也省得我们在这里费心劳力地查案了,多好?
李莲花让死人生还,白骨生肌的事,我李莲花确实做不到——
李莲花话未说完,再次被方多病打断
方多病那不就得了
方多病双手一摊
方多病既然不能起死回生,那就退而求其次,给我当个临时仵作,或者顾问也行
方多病你这么老奸巨猾……是足智多谋,经验丰富,总能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方多病帮我分析分析现场,推断推断凶手心理,总能做到吧?
李莲花看着眼前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心知再与他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会浪费更多时间。他想到客房里还昏睡着的桑榆晚,想到那燃着的安神香,终究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算我倒霉”的妥协,松口道
李莲花……罢了。帮你查案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方多病你说
方多病眼睛一亮,立刻应道
李莲花待到此案真相查明,水落石出之后,你必须放我离开,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于我,可能做到?
李莲花目光直视着他,语气认真
方多病闻言,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堆起乖巧无比的笑容
方多病没问题!一言为定!只要案子破了,我立刻恭送李神医离开,绝无二话!
李莲花见他应下,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转身便欲离去
方多病哎!你干什么去?
方多病见状,又是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方多病这案子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去现场再看看,询问相关人等啊
李莲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对方手中扯了出来,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李莲花查案的事,我心中已有眉目,不急在这一时
在方多病惊愕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优先顺序
李莲花现在,我要先去厨房,给阿若煎药
李莲花他伤势未愈,又引发高热,需按时服药,耽误不得
方多病你!
方多病被他这“不分轻重缓急”的态度气得跳脚,指着他的背影愤愤道
方多病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的大案悬在头上,你居然还只顾着去照顾那个桑榆晚?!
李莲花的身影已然走远,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顺着夜风远远传来,清晰入耳
李莲花年轻人,查案之道,贵在心静,戒骄戒躁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牙痒痒的、却又莫名让人信服的从容与自信
李莲花再说了,三日之期,听着紧迫
李莲花但若方法得当,依我看来,一日之内,查明此案真相,足矣
方多病站在原地,听着他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话语,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廊道转角、显然是直奔厨房而去的背影,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方多病李莲花!你个老狐狸!最好你说的是真的!否则……否则我跟你没完!
而此刻的李莲花,心中所念,唯有那客房中安睡的、需要他照料的身影。至于案子……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有些线索,早已在心底串联成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抽丝剥茧,显露真相。但现在,没有什么比给他的小朋友煎一碗退热安神的汤药更重要。这江湖风波,这悬案迷局,于他而言,终究比不上身边那一缕淡淡的药香,与那份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