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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的少师剑

莲花楼:桑花的日常

官道之上,尘土微扬。一匹神骏的白马四蹄翻飞,载着它的主人向着禹州城的方向疾驰。马背上的少年,一身月白骑装已被路途的风霜染上浅浅的尘色,却丝毫不减其清朗风姿。正是日夜兼程赶赴禹州的桑榆晚

凛冽的秋风迎面刮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信息——少师剑,确认在禹州出现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激动、期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交织在他心头

李莲花……不,是李相夷,那柄曾与他形影不离、见证过他所有辉煌与锋芒的少师剑,真的能重见天日吗?

想到此,他不由得更紧地握住了缰绳,催动着身下的骏马,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将那份期盼已久的“礼物”捧到那人面前

两日前,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李莲花细细叮嘱的那些瓶瓶罐罐妥帖收好,又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阿兄派人送来的银票,心中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告别时,李莲花并未多问,只是将那包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塞进他手里,眼神温和而包容,仿佛他只是出门踏青,而非奔赴一场吉凶未卜的寻觅

“早去早回。”他记得李莲花是这样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比任何叮嘱都更让他心安,也……更让他心生愧疚。这份隐瞒,但愿最终能换来他展颜一笑,便都值得了

一路风尘,昼夜不息。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饮几口凉水,困极了才在路边驿站稍作休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在拍卖会开始前赶到禹州

当禹州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桑榆晚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城门外,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不断扫视着官道方向,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此人正是掌管桑家遍布江湖情报网络的总负责人,桑衍

远远看见那匹熟悉的银鞍白马以及马背上那道清瘦却挺直的身影,桑衍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快步迎上前,不等桑榆晚下马,便已伸手稳稳地牵住了白马的缰绳,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桑衍
桑衍

晚君,您可算到了

桑衍
桑衍

属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桑榆晚

桑阁主

桑榆晚

桑榆晚利落地翻身下马,因长途奔波,脚步略显虚浮,他借着桑衍搀扶的力道站稳,也顾不上寒暄,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桑榆晚

消息……确定吗?少师剑,果真在这禹州城内?

桑榆晚

桑衍深知此事对自家这位小主子意义何等重大,绝非寻常寻物。他脸色同样凝重,目光坚定,不敢有半分敷衍,郑重地点头,声音沉肃

桑衍
桑衍

晚君放心,此事千真万确,属下已反复核实过

桑衍
桑衍

禹州城内最大的拍卖行七宝轩,已对外放出风声,声称他们机缘巧合,寻得了昔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的佩剑——少师

桑衍
桑衍

并将在明日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之宝亮相

听到桑衍肯定的答复,桑榆晚心中那块大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疑虑。他微微蹙眉,喃喃道

桑榆晚

可是……李相夷当年坠入东海,少师也随之沉入茫茫深海

桑榆晚
桑榆晚

三年来杳无音讯,江湖中人多以为其已永沉海底,或是早已损毁

桑榆晚
桑榆晚

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内陆的禹州?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桑榆晚

桑衍见他疑虑,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凑近桑榆晚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道

桑衍
桑衍

晚君的顾虑,属下明白。此事确实透着古怪

桑衍
桑衍

不过……今夜戌时,七宝轩的东家宫珏掌柜,约了属下在醉仙楼商议明日拍卖的具体细节

桑衍
桑衍

此人虽年轻,但在古玩行当里名声极好,从未有过售卖赝品的污点

桑衍
桑衍

不如……我们趁此机会,亲自去验看一番?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桑榆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桑榆晚

眼下也只好如此了。有劳桑阁主从中周旋

桑榆晚

桑衍连忙躬身,语气恭谨而真诚

桑衍
桑衍

晚君言重了

桑衍
桑衍

桑衍身为药王谷一员,为谷主与晚君分忧,乃是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桑榆晚看着他诚挚的神情,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桑榆晚

无论如何,此番辛苦桑阁主了

桑榆晚
桑衍
桑衍

不敢当,不敢当

桑衍连声道,随即侧身引路

桑衍
桑衍

晚君一路劳顿,属下已在城中最好的云来客栈备好了上房,请您先移步歇息,祛除乏气

桑衍
桑衍

七宝轩之事,待到戌时初,属下会亲自前来接您

桑榆晚随着桑衍来到云来客栈的天字号上房,房间布置雅致,一应物品俱全。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骑马而僵硬的筋骨

走到临窗的书案前,他正准备坐下喝口茶,忽然想起离开莲花楼前,李莲花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以及那句轻轻的叮嘱:“到了地方,记得写信报个平安,也免得……有人挂心。”

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那片因寻觅少师而紧绷的角落,瞬间被一股暖流浸润。他几乎能想象出,李莲花收到信时,那副看似浑不在意,实则会将信纸仔细收好的模样

不再犹豫,他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笔尖蘸饱了浓墨,却在下笔时顿了顿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笔端流淌的、情真意切的牵挂。自报平安不过寥寥数语,占据了信纸最小的角落,其余篇幅,皆是对李莲花身体的细细叮嘱——“秋深露重,切莫贪凉”、“饮食需按时,勿要敷衍”、“若遇疑难杂症,量力而行,勿要强撑”……字里行间,浸满了少年人笨拙却炽热的关切与思念

写到最后,他脸颊微热,又添上一句“事务一了,便速归,勿念”,这才小心地吹干墨迹,将厚厚一沓信纸仔细封好

下楼唤来店小二,给了些碎银子,嘱咐其务必尽快送往驿站。看着小二揣着银钱和信,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桑榆晚才觉得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牵挂,稍稍有了寄托

夜晚,戌时初刻,客栈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桑衍准时出现在房门外,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宝蓝色绸衫、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精明与爽朗之气的年轻男子

桑衍抬手,极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房门,低声道

桑衍
桑衍

晚君,属下桑衍,携七宝轩宫珏掌柜,前来拜会,共商明日之事

站在桑衍身侧的宫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深知桑衍在江湖情报界的地位与能力,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桑阁主如此态度恭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不由得,他对房内之人的身份,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房门应声而开。桑榆晚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立于门内。烛光映照下,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虽年纪尚轻,但那通身的气度却不容小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桑衍,随即落在宫珏身上,略微颔首,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平和

桑榆晚

二位,请进

桑榆晚

三人进屋,分宾主落座。宫珏的目光忍不住再次隐晦地打量起桑榆晚,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偏头向桑衍询问道

宫珏
宫珏

桑阁主,恕宫某眼拙,不知这位公子是……?

桑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的微笑,开口介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桑衍
桑衍

宫掌柜,这位乃是我药王谷桑榆璟谷主的胞弟,桑榆晚,晚君

宫珏
宫珏

药王谷……晚君?

宫珏眼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讶,他再次认真端详起眼前的少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敬意

宫珏
宫珏

原来阁下便是近来在江湖中声名鹊起、医术超群的玉面医仙

宫珏
宫珏

失敬失敬,在下七宝轩掌柜,宫珏

他本性爽朗,不喜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见桑榆晚气质清正,目光澄澈,不由生出了几分真心结交之意

桑榆晚心思玲珑,惯会洞察人心,自然看出了宫珏目光中的真诚与欣赏。他对此人生出了几分好感,便也顺着对方的话,含笑回应,语气真诚而不失分寸

桑榆晚

宫掌柜过誉了

桑榆晚
桑榆晚

倒是宫掌柜的名号,在古玩行当里可谓如雷贯耳,为人爽朗赤诚,店里更是以真品换真心,从不涉赝品欺诈

桑榆晚
桑榆晚

此等信誉与气魄,绝非寻常商人可比,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桑榆晚

这番赞誉可谓说到了宫珏的心坎上。他朗声一笑,摆了摆手,神态洒脱,浑不在意那些虚名

宫珏
宫珏

宫某不过是一介俗商,略懂得几分经营之道,混口饭吃罢了,当不得晚君如此盛赞

寒暄既过,气氛融洽,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入了正题

宫珏神色一正,从身后取过一个被灰色缠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下手极稳,动作利落却不失郑重,一层层解开缠布,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瑰宝

随着缠布褪去,一柄古朴的长剑逐渐显露真容。剑鞘呈暗沉之色,其上镶嵌的螭龙纹路古朴大气,尾端是栩栩如生的睚眦吞口,散发着无形的凶悍之气。剑身尚未出鞘,却已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了岁月与传奇的锋锐寒意

宫珏
宫珏

阿晚,你请看

不知不觉间,宫珏对桑榆晚的称呼已从疏离的“晚君”变为了更为亲近的“阿晚”,显然已将他视作了可交之人

桑榆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凑近前去,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度尺,一寸寸地扫过剑身。剑鞘的每一处细节,都与传闻中一般无二。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鞘身,最终停留在剑柄之上

那里,肉眼可见布满了无数细密交错的划痕,那是历经无数恶战、饮血无数的证明。然而,在这些细密的痕迹中,有一道显得格外突兀、深刻,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感

桑榆晚的呼吸猛地一窒。他记得……他曾听人提起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桑衍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洞悉往事的沧桑

桑衍
桑衍

没错,这确是李门主的少师剑,无疑

桑榆晚和宫珏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寻与求证

宫珏更是忍不住好奇追问

宫珏
宫珏

桑阁主,您为何如此笃定?莫非您曾亲眼见过此剑?

桑衍的目光落在那道突兀的剑柄划痕上,眼神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桑衍
桑衍

当年,李门主与无忧剑客在苍山之巅有一场惊世之战

桑衍
桑衍

最后一招,无忧剑客使出毕生绝学,欲与李门主同归于尽

桑衍
桑衍

千钧一发之际,李门主为保全无忧性命,不愿以剑锋相向,于电光火石间反手用这少师剑柄,硬生生抵住了无忧那凝聚了全身功力、足以开山裂石的杀招

他指着那道划痕,语气笃定

桑衍
桑衍

这道痕迹,便是那时留下的。此事乃我亲眼所见,江湖知者甚少

此言一出,桑榆晚与宫珏皆是心神剧震。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轻轻抚上那道承载着一段往昔、见证了李相夷虽锋芒毕露却心怀仁义的划痕

一时间,两人都望着那剑柄,各自出了神,仿佛能透过这道疤痕,看到当年那个红衣少年,于绝境中依旧坚守着那份不杀之道的光风霁月

良久,桑榆晚才从这震撼的追忆中回过神来。 他想起明日的拍卖会,脸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凝重,看向宫珏,郑重问道

桑榆晚

宫掌柜,此剑……明日拍卖,定价几何?

桑榆晚

宫珏见他提起正事,神色也恢复了商人的严谨,肃然道

宫珏
宫珏

明日拍卖,少师将作为压轴之物,最后登场

宫珏
宫珏

起拍价定为四万两白银,每次叫价,不低于一千两

他看出桑榆晚对此剑志在必得,且意义非凡,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提议道

宫珏
宫珏

若是阿晚你……

桑榆晚

不必

桑榆晚

桑榆晚未等他说完,便果断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目光清澈,语气坦然

桑榆晚

宫掌柜,多谢你的好意

桑榆晚
桑榆晚

但规矩便是规矩,七宝轩的信誉不容有失

桑榆晚
桑榆晚

明日,就按既定的流程走吧,不必因我而有所改变。该多少,便是多少

桑榆晚

宫珏与桑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与了然。宫珏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带着敬佩

宫珏
宫珏

好,阿晚既有此心,宫某敬佩

宫珏
宫珏

那便依阿晚所言,明日,我们各凭实力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体贴地说道

宫珏
宫珏

今日天色已晚,想必阿晚一路奔波也乏了

宫珏
宫珏

我与桑阁主便不再叨扰,你好生歇息

宫珏
宫珏

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接二位前往七宝轩

桑榆晚起身,拱手道

桑榆晚

有劳宫掌柜费心安排

桑榆晚

将二人送至客栈门外,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桑榆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明日,注定是一场关乎心意、也考验财力的硬仗

第二日,巳时刚过,七宝轩派来的伙计便已恭敬地等候在客栈门外。桑榆晚与桑衍在其引路下,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上了七宝轩二楼的雅间。此间位置极佳,正对拍卖高台,视野开阔,能将楼下情景尽收眼底,却又保持了足够的私密性

坐下后,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点心。桑榆晚却无暇品尝,他想起昨夜临别前,宫珏悄悄凑到他耳边低语的那几句关于可能出现的几位竞争对手的信息,心中细细盘算,已然有了计较

他转向身旁的桑衍,低声询问道

桑榆晚

桑衍,我们此行,随身携带的银票,共计有多少?

桑榆晚

桑衍早已心中有数,立刻回答道

桑衍
桑衍

回晚君,您从谷中带来的,有二十万两

桑衍
桑衍

属下这边,能动用的,约有十五万两

桑衍
桑衍

合计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桑榆晚心中稍定,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锐芒。为了花花,莫说是三十五万两,便是倾尽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时辰一到,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锣响,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珍奇异宝、古玩字画被呈上高台,引来阵阵叫价声,气氛逐渐升温。桑榆晚却始终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着后台的方向,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终于,当其他拍品悉数落槌,拍卖师退下,一身宝蓝锦袍的宫珏亲自走上了高台。他目光扫过全场,原本有些喧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宫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宫珏
宫珏

诸位贵宾,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宝——昔年四顾门门主,剑神李相夷之佩剑,少师!

两名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走上台,托盘之上,正是那柄缠绕着无数传奇的少师剑

宫珏
宫珏

起拍价,四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现在,开始!

宫珏话音落下,手中的小木槌轻轻敲在桌案上

“四万五千两!” “五万两!” “五万八千两!” “六万三千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富商巨贾、江湖豪客纷纷出手,价格节节攀升,很快便突破了十万两大关!场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桑榆晚始终按兵不动,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最佳时机。当价格在十二万两的位置上徘徊了片刻,叫价声开始变得稀疏时,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雅间临台的栏杆前,并未高声呼喊,只是用清晰而平稳、却足以让全场都听清的声音,淡然开口,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桑榆晚

二十万两

桑榆晚

一瞬间,整个七宝轩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二楼那个雅间,聚焦在那个面容清俊、神色平静的少年身上

一柄剑,即便是传奇李相夷的佩剑,毕竟已是过往云烟,二十万两白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拍卖师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台上的宫珏。宫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恢复严肃,朗声重复道

宫珏
宫珏

甲字一号房的客人,出价二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场内一片寂静。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和财力范围

宫珏
宫珏

二十万两,第一次!

宫珏
宫珏

二十万两,第二次!

宫珏
宫珏

二十万两,第三次!

宫珏
宫珏

成交!

宫珏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定音。少师剑,终是落入了桑榆晚囊中

拍卖会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桑榆晚与桑衍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了宫珏位于七宝轩后院的雅致书房

宫珏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桑榆晚,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双手捧着那柄已然重新用锦布包裹好的少师剑,郑重地递到桑榆晚面前,语气满是欣喜与祝贺

宫珏
宫珏

恭喜阿晚!得偿所愿,迎回少师!

桑榆晚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长剑。当冰冷的剑身落入手中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激动猛地冲上他的鼻腔,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莲花见到此剑时,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笑意的眸子里,可能会涌现的复杂情绪——震惊、追忆、唏嘘,或许,还有一丝故友重逢般的慰藉……

他紧紧抱着少师剑,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后退一步,朝着宫珏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桑榆晚

宫掌柜,大恩不言谢。此番……多谢你成全

桑榆晚

宫珏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语气真诚而洒脱

宫珏
宫珏

阿晚何必行此大礼

宫珏
宫珏

说来惭愧,宫某家中,当年曾蒙李门主仗义相助,渡过难关,此恩一直未敢忘怀

宫珏
宫珏

如今能为其佩剑寻得真正珍视它的归宿,免其流落市井,蒙尘受辱,宫某心中亦是倍感欣慰

说到此处,他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惋惜与敬意,叹道

宫珏
宫珏

只可惜……天妒英才,竟让李门主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宫珏
宫珏

最终……唉,失踪于东海,实在令人扼腕

桑榆晚听着他对李相夷的追忆与惋惜,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抿了抿唇,轻声道

桑榆晚

他若是知道,时隔多年,依旧有人如此真心地记挂着他,念着他的好……

桑榆晚
桑榆晚

想必,心中也会感到些许安慰的

桑榆晚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三人望着那柄静静躺在锦布中的少师剑,心中各有所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对往昔传奇的追忆与敬重

翌日清晨,桑榆晚婉拒了宫珏与桑衍的再三挽留,执意启程。少师剑被他用最柔软的棉布层层包裹,小心地安置在特制的剑匣中,再放入行囊,贴身携带

客栈门前,骏马已备好。桑榆晚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勒住缰绳,看向前来送行的宫珏与桑衍,目光最终落在宫珏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是极为罕见的暖玉,触手生温,雕工极其精湛,图案是一株于月下悄然绽放的幽月海棠,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他将玉佩递向宫珏,语气平和,并未多言其用途,只道

桑榆晚

宫掌柜,萍水相逢,承蒙关照

桑榆晚
桑榆晚

此物赠你,聊表心意,望勿推辞

桑榆晚

宫珏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并非凡品。他虽不知此物具体代表什么,但也能感受到桑榆晚的真诚心意,郑重道

宫珏
宫珏

阿晚客气了,此玉佩精美绝伦,宫某定当好好珍藏

一旁的桑衍看着那枚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意味,对宫珏说道

桑衍
桑衍

宫掌柜,你这可是得了大造化了

宫珏
宫珏

嗯?

宫珏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有些不解地看向桑衍

宫珏
宫珏

桑阁主,此言何意?这玉佩……

桑衍看着他那尚不自知的模样,解释道

桑衍
桑衍

这幽月海棠玉佩,乃是晚君的信物,相当于他的私印

桑衍
桑衍

见玉佩,如见晚君亲临

桑衍
桑衍

在我们桑家,除却谷主和我们几位总管因职责所在持有不同信物外,能得晚君赠予此佩的外人,你是头一个

他拍了拍宫珏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桑衍
桑衍

往后啊,你小子在这禹州地界,乃至许多地方,但凡遇到桑家产业或需要桑家相助之事,亮出此佩,便可畅通无阻,可谓是真的能横着走了

宫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震撼。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枚看似小巧,却蕴含着如此深厚情谊与信任的玉佩,只觉得重逾千斤。他不再多言,只是将玉佩更加郑重地系在了自己腰间的丝绦上,朝着马上的桑榆晚,再次深深一揖

桑榆晚见他如此,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意。他不再停留,朝着宫珏与桑衍最后抱拳一礼,朗声道

桑榆晚

二位,后会有期!

桑榆晚

说罢,他一拉缰绳,轻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载着归心似箭的少年与他怀中那份沉甸甸的、饱含深情的“礼物”,踏着清晨的薄雾,朝着莲花楼的方向,绝尘而去

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归途的急切与即将相见的期盼。他只想快些,再快些,回到那个有李莲花等待的、名为“家”的移动楼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