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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莲花楼:桑花的日常

夜深了,客栈大堂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角落里几桌客人还在低声絮语。李莲花与桑榆晚好不容易将方多病连番的质疑与试探暂且应付过去,双方看似进入了暂时的休战,各自捧着茶杯,心思却已飘向别处

桑榆晚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原本安分坐在不远处的那两名侍从——旺福和离儿,不知何时,竟趁着他们三人言语机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之际,悄悄离开了座位,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

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掠过桑榆晚清俊的面容。这家客栈从进门时的火盆驱邪,到店小二语焉不详的古战场传闻,处处透着古怪。旺福和离儿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有一颗为主分忧的忠心,对方多病搜查李莲花房间的命令,竟是如此不折不扣,甘冒风险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提醒,更有“我去处理”的决断。李莲花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桑榆晚的手指,传递着“小心”的无声叮嘱

桑榆晚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弧度,随即起身,借口更衣,离席而去。他的动作自然而优雅,没有引起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方多病的过多注意

桑榆晚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魅影,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屏息凝神,清晰地听到旺福和离儿压低的交谈声从李莲花房间门口传来

#旺福 离儿姐,你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

这是旺福带着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声音

#离儿 好,你快去快回,小心些

离儿的声音同样透着不安

桑榆晚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还真是忠心可嘉。他心念微动,为避免打草惊蛇,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身形一展,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走廊尽头的窗户翻出,足尖在窄小的窗沿上轻轻一点,借力便灵巧地跃入了李莲花房间那扇未完全锁死的窗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再次将自己藏匿于房间内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静待着那只可能出现的“黄雀”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猛烈阴风,骤然吹开了客栈虚掩的窗户,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墙上张贴的几张寻人启事被风卷落,飘飘悠悠,竟有几张落在了李莲花他们的桌面上

李莲花顺手拾起一张,借着昏黄的灯火仔细看了起来。告示上所寻之人,乃是玉城城主之妹,名唤玉秋霜,因不明原因离家出走,玉城这才广贴告示寻人

他看似在专注阅读,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店内的一切细微动静,尤其是来自二楼的方向,心中那份因桑榆晚离去而升起的隐忧,并未消散

方多病腹中饥饿,看着面前那盘水灵的冰镇西瓜,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渴望,但大少爷的矜持让他依旧嘴硬,挑剔道

方多病
方多病

这瓜……怕是快放坏了才给客人吃吧?

方多病
方多病

店家也不说送点小菜什么的打打牙祭

李莲花目光仍停留在告示上,语气淡淡,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

李莲花
李莲花

不如我给方少侠一个实在的建议?

李莲花
李莲花

这店里的素面,两钱一碗,若加肉则需三钱,还附赠一份小菜,倒也实惠

这话如同戳中了方多病的痛处,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方多病
方多病

你瞧不起谁呢?本少爷不饿!

李莲花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方多病略显狼狈的衣袍和沾了尘土的鞋袜,语气凉凉,却一针见血

李莲花
李莲花

大少爷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连碗素面都点不起了吗?

李莲花
李莲花

既然如此,何不赶紧回家去,也省得在此风餐露宿,平白受苦

他顿了顿,视线在方多病的鞋袜上停留一瞬,带着些许怜悯

李莲花
李莲花

还记得初见时,方少侠鞋袜洁净,连茶水都不愿将就

李莲花
李莲花

如今却……想必是囊中愈发羞涩,身上再无可典当之物了吧?

说完,李莲花作势欲起身,他心中记挂着楼上的桑榆晚,实在不愿再与方多病多做纠缠。然而,方多病的剑鞘却快一步,横在了他身前

方多病
方多病

话都没聊完呢,李神医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方多病目光灼灼,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

李莲花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淡,甚至掺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与疏离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少侠,李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李莲花
李莲花

若百川院的刑探办案,仅凭臆测便可随意抓人,一旦查无实据,这摘掉刑探名牌、永不录用的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直视着方多病的眼睛,目光清正

李莲花
李莲花

所以,抓我啊,需慎重

方多病与他对视片刻,那双眼睛里似乎并无诡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将剑撤了回来

方多病
方多病

心里若没鬼,就别总想着溜

方多病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莲花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不再多言,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刚端至唇边——

“砰!”

客栈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店内微妙的平衡。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只见一位头戴帷帽、手持长鞭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带着一股骄横之气

她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可能注意到她帷帽下若隐若现的粉色胎记,顿时气急败坏,一鞭子抽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裂帛之声

#玉秋霜 看什么看!都不许看!

来人正是寻人告示上的主角,玉城二小姐玉秋霜。这时,几名玉城侍卫匆忙从楼上跑下,见到她,连忙围上前嘘寒问暖,态度恭敬

#玉秋霜 你们!漫山遍野贴着这劳什子告示

玉秋霜语气不善,鞭梢指向墙壁

#玉秋霜 可是想挨鞭子了?!

为首的侍卫面露难色,躬身解释道

侍卫
侍卫

二小姐息怒,是夫人找了您好几日都寻不见,心中焦急,这才下令张贴告示寻人的

玉秋霜闻言,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

#玉秋霜 是……是阿姐让你们来的?

侍卫
侍卫

夫人去了山南,需过几日方回

侍卫
侍卫

是云娇姑娘担心二小姐,特意带我等前来寻找的。云娇姑娘此刻正在二楼房中

玉秋霜轻轻“嗯”了一声,即便隔着帷帽,也能感觉到她的态度软化了许多。她不再多言,冷哼一声,率先昂首向二楼走去。侍卫们连忙跟上,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方多病在楼下看着这出闹剧,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意有所指地看向李莲花

方多病
方多病

这倒是个好办法

方多病
方多病

若是有什么嫌犯无故消失了,就贴一路的告示,说不定就能逼他自动现身

李莲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他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提醒道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少侠,你难道没发现吗?

李莲花
李莲花

你家的小厮,还有我家的……小朋友

他提到“小朋友”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李莲花
李莲花

从我们开始打机锋起,就不见了踪影

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方多病

李莲花
李莲花

没准,你也可以用这个办法,替我找找阿若,顺便也找找你家那小厮

方多病被他一点,这才恍然意识到旺福和离儿确实离席已久,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眼神里透出疑虑

李莲花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摊了摊手,眼神显得格外无辜

桑榆晚隐匿在靠墙的厚重帷幔之后,呼吸几近于无,冷眼瞧着旺福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翻找,动作间充满了紧张与害怕

突然,桑榆晚眼神一凛,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极淡的杀气自身后袭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柄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飞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窗外悄无声息地潜入,直扑正在翻找箱笼的旺福

电光火石之间,桑榆晚手腕一抖,柳叶刀破空而出。细微的尖啸声划破寂静,一道冷冽的寒芒精准地擦过那黑影抬起的手臂,带起一溜血珠,最终“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墙壁,刀尾兀自颤动不已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显然没料到房中另有他人,且出手如此迅捷狠辣。一击不成,他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手臂伤势,再次狠下杀手,目标依旧是吓傻在原地的旺福

这一次,桑榆晚不再隐藏。他自帷幔后疾射而出,三尺水袖灌注内力,如同两条白色的灵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袭黑衣人面门!袖风鼓荡,劲气逼人

那黑衣人显然武功不弱,身形异常轻盈地一扭,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他见桑榆晚武功高强,短时间内难以得手,又瞥了一眼地上因惊吓和手臂伤痛已然昏迷的旺福,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咬咬牙,足下一点,便要向窗户窜去

就在桑榆晚因关心旺福伤势,下意识侧身查看的瞬间,那已跃至窗边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怨毒的光芒。他猛地抬起未受伤的胳膊,对准桑榆晚的后心,机括轻响,一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金针激射而出

随即,他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桑榆晚虽背对着窗户,但高手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细微的破空声。若此刻他闪身躲避,这枚明显喂了剧毒的金针,必将毫无阻碍地射入地上昏迷的旺福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桑榆晚已做出抉择。他牙关一咬,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将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硬生生用自己左侧肩胛骨的位置,迎向了那枚夺命金针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入肉声。金针几乎整根没入

桑榆晚闷哼一声,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肩胛蔓延开来,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麻痹感。他脚下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迅速看了一眼旺福,确认那黑衣人已离去,他忍着剧痛,手指飞快地在旺福周身几处大穴点过,暂时护住其心脉,又扯下衣摆,动作麻利地为他草草包扎了手臂上不算深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也开始发白。他不敢停留,再次强提一口气,踉跄着退回到最初的阴影角落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尽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等待着

云娇从楼上下来,向小二询问热水事宜。方多病注意到她身后的侍卫们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而李莲花,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阿若上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让他心中那份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他伸手,将桑榆晚留在座位上的明月奴抱入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它乌黑油亮的皮毛,试图从这小小的温热躯体上汲取一丝安定,然而明月奴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又是一阵诡谲的阴风毫无预兆地灌入,吹得灯火明灭不定。有靠窗的客人无意间向外一瞥,竟吓得失声惊叫起来——窗外,似乎有一闪而过、面色惨白的人影

店小二壮着胆子前去关窗,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借着摇曳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地板上不知何时,竟蜿蜒流淌着一道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惊恐万分,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喊

店小二
店小二

血!血!好多血!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大堂蔓延开来!客人们惊慌失措,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尖叫声此起彼伏

刚刚安顿好、听到动静的离儿从楼梯口探出头,看到楼下这恐怖的场景,吓得立刻捂住了嘴,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趴窝在李莲花脚边的狐狸精突然站了起来,冲着二楼方向狂吠不止,叫声凄厉。而李莲花怀里的明月奴更是全身猫毛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呜呜”低吼,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死死盯着楼梯上方

#云娇 啊——!

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从浴室方向传来,只见云娇花容失色地跑了出来,指着里面语无伦次

#云娇 水……水变成血了!一盆的血水!

玉城的侍卫反应最快,立刻意识到出事地点可能就在楼上,纷纷拔出兵器,直奔那间——正是李莲花的房间

方多病和离儿紧随其后,李莲花心中一沉,将明月奴往怀中一按,也快步跟了上去

方多病第一个冲进去,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旺福,以及他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红,眼中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怒

李莲花却没理会他们的惊愕,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迅速在昏暗的房间内扫视,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桑榆晚

花花……

桑榆晚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从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带着强忍痛楚的虚弱

李莲花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桑榆晚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唇瓣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左边的肩膀处,月白色的衣料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那血色中,还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乌黑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

李莲花快步冲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扶着桑榆晚的手臂,将他半抱在怀里,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李莲花
李莲花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桑榆晚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解释

桑榆晚

有人……想杀旺福灭口……被我……用柳叶刀划伤了肩膀……

桑榆晚
桑榆晚

他逃走时……用了淬毒的金针……我若躲开……旺福必死……

桑榆晚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桑榆晚

旺福……没事……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

桑榆晚

看着他强忍剧痛还要安慰自己的模样,看着他肩上那片仍在缓缓洇开的乌黑血迹,李莲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红意,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

李莲花
李莲花

好了……阿若,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他将他更紧地搂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一旁的离儿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颤抖着手指向李莲花,声音尖利地哭喊道

#离儿 少爷!是他!一定是他害死了旺福!一定是他!

桑榆晚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离儿,尽管虚弱,那眼神中的威压却丝毫不减

桑榆晚

离儿

桑榆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桑榆晚

你是说,李莲花害死了旺福吗?

桑榆晚

他顿了顿,积蓄着力气,语气带着嘲讽

桑榆晚

可是方才,从旺福离席到他遇袭,李莲花可一直都与你家少爷,寸步未离地呆在一起

桑榆晚

他的目光转向已然拔出佩剑、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们的方多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不屑

桑榆晚

方多病,我说过,这江湖,不适合你

桑榆晚
桑榆晚

玩两把,过过瘾,就赶紧回家继续当你的金尊玉贵大少爷,可好?

桑榆晚

他语带讥诮

桑榆晚

从进屋开始,你可曾俯身,仔细替旺福把过一次脉?

桑榆晚
桑榆晚

探查过他是否真的气息全无?

桑榆晚
桑榆晚

仅凭一个早已慌了心神、口不择言的下人的指控,便如此轻易地冲昏头脑,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了吗?

桑榆晚

方多病被他这番话刺得一愣,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搭上旺福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搏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他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羞愧与后怕

李莲花此时也彻底褪去了往日那层温和的表象,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桑榆晚,让他能靠得舒服些,然后抬眼看向离儿,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莲花
李莲花

小丫头,李某理解你护主心切,关心则乱。但是

他眸光一厉

李莲花
李莲花

这不代表你可以信口开河,随意将这杀人的罪名栽赃到我头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竟透出一丝凛然的锐利,声音不高,却暗含着如有实质的压力

李莲花
李莲花

李某虽被好事者冠以神医之名,可从未亲口承认过

李莲花
李莲花

倒是你这个小丫头,几次三番口无遮拦,言语冲撞,毫无规矩

他的视线转向方多病,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

李莲花
李莲花

看来,方少侠这御下之术,实在不怎么样

李莲花
李莲花

连身边的人都管束不住,任由其搬弄是非,如何能明察秋毫,断案如神?

方多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佩剑收回鞘中

李莲花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旺福,冷静地分析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出手狠辣,直取旺福颈骨要害

李莲花
李莲花

若非阿若及时发现并出手阻拦,此时此刻,旺福断送的,就不仅仅是一条手臂,而是他的性命了

他语气转冷,带着提醒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少侠,你若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结于无谓的猜忌,那真正的凶手,恐怕早已远遁千里,逃之夭夭了

一旁的离儿似乎仍不甘心,抽抽噎噎地还想继续上眼药

#离儿 少爷,你不能相信他的鬼话,他巧言令色,一定就是他……

她话音未落,骤然间,数道银光如同疾电般自桑榆晚袖中激射而出

带着冰冷的杀意,擦着离儿的鬓角呼啸而过,“夺夺夺”几声,精准地钉入了她身后的门板上,银针尾端兀自颤动不已,发出细微的嗡鸣

桑榆晚不知何时已强撑着站直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肩头的血迹还在蔓延,但那双眼眸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潭,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他放开李莲花的搀扶,独自站立,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吓得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离儿

桑榆晚

小丫头

桑榆晚

桑榆晚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桑榆晚

初次见面,你便一口咬死李莲花乃是金鸳盟药魔

桑榆晚
桑榆晚

我且问你

桑榆晚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

桑榆晚

李莲花这个你们口中的假神医,何德何能,配与金鸳盟那位神秘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药魔相提并论?

桑榆晚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尽管伤重,那通身迫人的气度却让离儿不由自主地后退,浑身发抖

桑榆晚

我药王谷,立世百代,医术毒经,渊源流长

桑榆晚
桑榆晚

若论嫌疑,我桑榆晚,岂不是比这个假神医,更有资格做你们口中的药魔?

桑榆晚

他眼中杀意凛然,毫不掩饰

桑榆晚

你若是下次,再敢如此口无遮拦,肆意攀扯、污蔑无辜之人

桑榆晚
桑榆晚

那么

桑榆晚

他目光扫过钉在门板上的银针,语气森然

桑榆晚

这下次射出的银针,可就不会只是擦着你的脑袋过去了

桑榆晚
桑榆晚

而是,直取你的咽喉首级

桑榆晚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彻底震慑住了离儿,也让方多病心头巨震

然而,强行运劲发出银针,牵动了伤口,那枚淬毒的金针毒性似乎开始加速发作。桑榆晚肩头乌黑的血迹汨汨流出得更快,他身形晃了晃,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唇色愈发青紫

李莲花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心中大痛,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肩背的伤处,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桑榆晚终于支撑不住,虚脱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临走前,李莲花脚步顿了顿,侧头对方多病留下一句最后的提点,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莲花
李莲花

一个小厮,在此地莫名遇袭,说明他很可能只是凶手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抛出来的一个引子,或者说,是一个警告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与混乱的房间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坚定,仿佛无论前方有何种艰难险阻,他都会为怀中之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