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药王谷山下的客栈里,积压的委屈、难言的苦涩、横亘的芥蒂,都在同一处屋檐下,借着泪水与坦诚,通通说开、洗净
最后,以那个突如其来、一触即分、却烙印在彼此心间的亲吻为界,两人都心知肚明地察觉到,这段始于云隐山、历经生死考验的感情,有什么东西,已然悄然蜕变,如同破茧的蝶,展开了全新的、更加紧密相依的翅膀
那层朦胧的纱幔被彻底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说、却无处不在的亲密与默契。归谷的路上,不再是前一后略显生分的跟随,而是自然而然的并肩而行。衣袖偶尔相擦,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能读懂对方未竟的话语
桑榆晚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藏不住的、如同偷吃了蜜糖般的甜意,而李莲花看向他的目光里,那曾经的克制与疏离,也化为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纵容
待二人牵着马,踏着暮色回到药王谷那熟悉的山门前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谷内依旧宁静祥和,晚风送来阵阵药草清香。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来到桑榆晚所居院落外,远远便看见其兄桑榆璟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落英缤纷,几片晚凋的花瓣悄然飘落在棋盘与他的肩头,他一人捻子,对着纵横十九道,神情专注,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桑榆晚阿兄……
桑榆晚见到兄长,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做了“坏事”后被家长抓包的心虚,声音弱弱地,带着点试探地朝他喊了一声
桑榆璟闻声,并未立刻抬头,而是从容地将指间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一处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玄机的位置,发出清脆的“哒”声
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先是轻飘飘地掠过自家弟弟那明显滋润红润、眼神闪烁的脸庞,最后,定格在了落后半步、神色平静却目光清亮的李莲花脸上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带着些许戏谑的微笑,并未点破什么,只是语气如常地开口,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游玩了半日归来
桑榆璟阿晚回来了?此番下山,玩得可还开心?
桑榆晚见他阿兄语气平和,并未有责难之意,心下稍安,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桑榆晚开心!花神节可热闹了!
他几步小跑到桑榆璟身侧,如同幼时般,亲昵地抱住兄长的手臂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
桑榆晚阿兄……那个……过些日子,我想……我想和花花一起离谷,继续我的江湖游历……
他顿了顿,抬起眼,小心翼翼观察着兄长的神色,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桑榆晚你看……怎么样啊?
这句话,问得是又轻又软,满是依赖与期待
桑榆璟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指尖继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依旧落在变幻的棋盘上,仿佛在思索下一步的走向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无奈与宠溺,随手又将一子落下,这才偏过头,看向满脸写着期盼的弟弟,语气平和地说道
桑榆璟有李神医这般沉稳可靠之人在旁相伴,阿兄自然比以往要放心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询问
桑榆璟准备何时动身?
桑榆晚见他阿兄如此爽快地应允,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想了想,答道
桑榆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大概……过两三日吧?
桑榆晚也正好让花花再检查一下莲花楼,添置些路上用的药材
桑榆璟了然地微微颔首,目光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远处静立等候的李莲花,随即对桑榆晚温和道
桑榆璟既然要走,你当初从外面抱回来、养在后山的那只乌云踏雪猫‘明月奴’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带走么?
桑榆璟趁这两日有空,去瞧瞧它,若它愿意,便一并带上吧,路上也有个活物解闷
桑榆晚经兄长一提醒,猛地一拍自己额头,作恍然状
桑榆晚对对对!差点把明月奴给忘了!我这就去后山看看它!
说罢,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匆匆对桑榆璟告了声别,又回头朝李莲花递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便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脚步轻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与花木深处
桑榆璟目送着弟弟那雀跃无忧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将目光缓缓收回,转而投向一直静立在不远处、气度沉静的李莲花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而莫测的笑容,朝李莲花微微颔首,伸手做请
桑榆璟李神医,闲来无事,可否赏面,手谈一局?
李莲花心知这是“鸿门宴”,却也坦然,唇角微勾,从容地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执起盛放白棋的玉罐,拈起一子,语气平和
李莲花桑谷主相邀,敢不从命
说罢,便接着棋盘上已有的局势,落下了一子
黑白棋子在那纵横交错的楸木棋盘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脆响。两人皆是心思玲珑、棋艺精湛之辈,落子如飞,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几番交锋,棋至中盘,桑榆璟拈着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莲花,语气平淡地开口,话语却如石子投入静湖
桑榆璟看来李神医,心中已然决定好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含义模糊,但李莲花却瞬间听懂了那弦外之音——指的是他与乔婉娩的过往,以及他与桑榆晚的现在
李莲花神色不变,指尖的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一处,发出清脆一响。他并不意外桑榆璟会知晓,他与乔婉娩的事情本就算不上绝密,那夜客栈谈话,他也未曾想过要刻意隐瞒。以药王谷遍布江湖的眼线和情报网络,想知道这点事情,易如反掌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李莲花世间流传的李相夷与乔婉娩的故事,便让它留在故纸堆与说书人的惊堂木里吧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桑榆璟的肩膀,望向桑榆晚方才离开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欢快的气息,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李莲花而李莲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正在徐徐展开新的篇章
桑榆璟看着他眼中那抹毫不作伪的清明与坚定,听着他这番近乎割裂过去与现在的宣言,不由得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身为兄长的怅然若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终于觅得良人相伴的欣慰与释然
他落下手中的黑子,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许
桑榆璟既然你已经决定,彻底与过去的李相夷划分界限,从此只以‘李莲花’的身份游历江湖,行医济世……
他的神情难得褪去了平日那层温润如玉却难以接近的外壳,露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看着李莲花,一字一句道
桑榆璟那么,我家阿晚日后……便劳烦李神医,多加照料了
这声“李神医”此刻听来,已带上了几分托付的意味
李莲花迎上他郑重的目光,同样报以坦然真诚的一笑,语气清晰而肯定
李莲花桑谷主放心
李莲花我与阿若既已互相坦诚心意,彼此知晓对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与伤痛,也愿携手共度未来的风雨
李莲花他待我以赤诚,我必还他以真心。这一点,请桑谷主务必放心
桑榆璟见他目光澄澈,言辞恳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稍稍放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感慨
桑榆璟江湖传闻,总说昔日的李相夷冷酷无情,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桑榆璟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李相夷其人,实则重情重义,甚至可称得上情深不寿……
桑榆璟这世间传闻,果然大多也只能是传闻,当不得真
说着,他仿佛不经意般,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卷用上好宣纸细心卷起、以丝带轻束的卷轴,动作轻缓地推到李莲花面前的棋盘边缘,然后微微挑眉,示意他打开
桑榆璟我知道,李神医……或者说李门主,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查探金鸳盟旧部的下落,意在厘清当年东海之战的诸多疑点,为你师兄单孤刀之事,求一个真相
桑榆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神秘而意味深长的味道
桑榆璟说来也巧,我药王谷的情报机构,近日恰好搜集到了一些……或许正是你急需的消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算计,看着李莲花,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桑榆璟却不知……李神医打算拿出什么样的‘报酬’来换取这份……价值千金的情报呢?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图穷匕见”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又是下棋又是托付,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无奈却又从容的笑意,反问道
李莲花桑谷主也知,李某如今身无长物,除了那座勉强能遮风避雨、可以移动的莲花楼,和一只大黄狗之外,可谓是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他语气微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莲花若是其他身外之物,李某实在拿不出手
李莲花但唯有一颗……对待阿若的、绝无虚假的真心,尚可称之为‘筹码’
他抬眼,直视着桑榆璟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李莲花若是连这个筹码,在桑谷主眼中仍嫌不够……
李莲花那么李某这条侥幸捡回来的性命,不知——
桑榆璟李莲花
桑榆璟骤然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肃然
桑榆璟你身为医者,难道不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道理吗?
桑榆璟药王谷悬壶济世,从不轻易索取他人性命,更遑论是你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李莲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杀意,清晰地传入李莲花耳中
桑榆璟你的命,药王谷不要
桑榆璟但你的真心,我桑榆璟今日,便替阿晚收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如同出鞘的寒刃
桑榆璟他日,你若敢对阿晚有半分不好,让他受丝毫委屈……
桑榆璟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修罗地狱,我桑榆璟,也必定会亲自前往,取你性命!说到做到!
李莲花迎着他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压迫感,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同样郑重的、甚至带着几分凛然的笑意。他挺直了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桑榆璟的视线,声音平稳而坚定,如同立誓
李莲花请桑谷主大可放心。此情或许不容于世,此路注定坎坷难行
李莲花但我李莲花既已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阿若,便会倾尽所有,为他在这荆棘丛生的人世间,淌一条平坦些的血路出来,为其遮风避雨,护其一生喜乐无忧
他的眼神悠远了一瞬,仿佛想起了某个遥远的、温暖的午后,在那个云遮雾绕的云隐山上,对着那位慈祥又通透的老人许下的诺言,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虔诚
李莲花因为……能在这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人心,彼此交付,白首相携者,或许万中无一,难如登天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桑榆璟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李莲花而我李莲花,愿倾尽此生,做那万中无一之人
桑榆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温和的表象,直抵他灵魂的最深处,审视他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
良久,他眼底那抹凌厉的杀意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下心来的、带着些许疲惫的释然。他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桑榆璟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随即,他将那卷一直放在棋盘边的卷轴,又往李莲花面前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从未发生
桑榆璟既然如此,这份关于金鸳盟下落的情报,李神医……你可以拿走了
李莲花并未立刻去动那卷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桑榆璟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桑榆璟根据下面人传回的消息,嘉州地界,灵山派的掌门人王青山,于前日宣称‘蝉蜕登仙’已然坐化
他指尖轻轻点着棋盘边缘,继续道
桑榆璟有趣的是,他死之前,曾秘密给百川院寄去了一封信
桑榆璟信中提及,他在嘉州城内,发现了金鸳盟昔日使用的联络暗号,怀疑嘉州一带,至今仍潜伏着魔教的余孽,意图不轨
桑榆璟我桑家的人,顺着王青山提供的这条线索,暗中层层往上查探,却发现……
桑榆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桑榆璟这灵山派内部,如今正因为王青山的死而乱作一团
桑榆璟他们并未急着追查魔教余孽,反而在大张旗鼓地,寻找王青山的‘转世’——也就是他们门派内部所谓的‘灵童’
他详细解释道
桑榆璟据他们放出的风声,那位能继承灵山派掌门之位及其全部财产的‘灵童’,须得是丙申年四月初六出生,并且……脚底板生有莲花状痣的男子,方符合条件
桑榆璟端起石桌上早已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抬眸看向李莲花,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微光
桑榆璟李神医是聪明人,当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桑榆璟如今这嘉州城内,乃至周边地界,但凡是符合年龄的男子,恐怕都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脚底‘长出’那么一颗莲花痣来
桑榆璟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
李莲花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微微颔首,接口道
李莲花水浑了,才好摸鱼
李莲花桑谷主的意思是,这嘉州城,李某是非去不可了
李莲花唯有亲入局中,方能从这寻找‘灵童’的闹剧之下,揪出金鸳盟真正的线索
他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对着桑榆璟拱手,行了一个郑重的谢礼
李莲花多谢桑谷主坦言相告,此情报对李某至关重要
桑榆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身为兄长的无奈与担忧,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桑榆璟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桑榆璟江湖路远,风波险恶,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繁复桑叶纹样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桑”字。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入李莲花手中,沉声道
桑榆璟此乃药王谷信物,见此玉佩,如见谷主
桑榆璟谷中在外经营的产业、据点,见此玉佩,皆会倾力相助
桑榆璟此去山高路远,危机四伏,我不在阿晚身边,总归是难以安心……
李莲花感受着掌心玉佩传来的温润质感,也感受到了桑榆璟那份深沉的、不善于表达的关切与托付
他紧紧握住玉佩,目光坚定地看着桑榆璟,再次郑重承诺
李莲花桑谷主放心,李某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定会护阿若周全,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桑榆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心中稍安,却仍是忍不住像个寻常人家的兄长一般,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从江湖险恶到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直至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在桑榆璟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那座经过桑家巧匠精心改造、焕然一新的莲花楼,由四匹健壮的骏马牵引着,缓缓驶出了药王谷云雾缭绕的山门,车轮辘辘,踏上了前往嘉州城的漫漫长路
桑榆晚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朝谷口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李莲花坐在驾辕的位置,操控着缰绳,感受着身侧楼内传来的、属于桑榆晚的鲜活气息,看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心中一片平静与坚定。过去的幽灵已然消散,未来的画卷,正等待着他与身边这个人,共同执笔描绘
经过数月不急不缓的跋涉,领略了沿途不同的风土人情,莲花楼终于在一个春意盎然的清晨,驶入了嘉州城
李莲花并未选择偏僻处落脚,反而将莲花楼停在了一处相对热闹、人流如织的街市边缘。这里烟火气十足,既便于探听消息,也方便采买日常所需,更重要的是,他如今身边带着桑榆晚,总希望他能身处热闹,少些孤寂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早点铺子传来的阵阵食物香气。莲花楼内,那只被取名为“狐狸精”的大黄狗,已然精力充沛地从自己那铺着软垫的舒适狗窝里爬了出来

它熟练地用头顶开莲花楼那扇特制的、轻便结实的木门,先是探出脑袋警惕地四下嗅了嗅,然后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一楼李莲花打地铺的床榻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主人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催促声,履行它每日“唤醒”主人的职责
李莲花被它闹醒,睁开眼,对上狐狸精那双充满期待的黑亮眼睛,不由得失笑。他坐起身,揉了揉狐狸精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朝它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李莲花乖,别吵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穿戴整齐,脚步放得又轻又缓,如同猫儿一般,踏着木质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如今的莲花楼二楼,早已不复当年的简陋空旷,被彻底改造成了桑榆晚专属的天地。无论是当初重建时的用料,还是内部的布局陈设,都是按照药王谷小公子的最高标准来打造,由桑家派来的能工巧匠精心布置
虽外观依旧保持着那份江湖游医的朴素低调,但内里却已是焕然一新,从家具的材质到摆设的物件,无不透露出一种不显山露水的精致与内敛的舒适,仔细看去,甚至能从一些细节处窥见几分属于世家底蕴的奢华。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桑榆晚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多种安神草药制成的淡淡熏香,宁静而怡人
这个时辰,按照桑榆晚那雷打不动的赖床习惯,想必还深陷在温暖的被窝里,与周公下着最后一盘棋。李莲花走到他的房门外,并未进去打扰,只是将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用一块温润的镇纸压在了门外的小几上。字条上是李莲花那手清隽洒脱的字迹,交代了自己去市集摆摊,炉上温着清粥小菜,让他醒来记得用饭
他又走到窗边一个造型别致精巧的猫爬架旁,那里,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四只爪子雪白如玉的漂亮猫咪——正是桑榆晚的爱宠“明月奴”,正慵懒地蜷缩在最高处的软垫上,一双碧绿的猫眼在晨光中如同宝石。李莲花熟练地往它专属的食碗里添满了新鲜的猫粮和水,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下巴,换来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转身下楼,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医箱,招呼上摇着尾巴的狐狸精,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嘉州城渐渐苏醒的市井烟火之中,开始了新一天的“李莲花”生活
而二楼那间充满药草清香的房间里,锦被之下,桑榆晚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抹甜甜的弧度,翻了个身,将怀里的软枕搂得更紧了些,继续沉湎在他的美梦里。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温柔地洒落在他的眼睑上,也洒落在小几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字条上,一切都充满了安宁而充满希望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