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披着雪青斗篷,与荣善宝立在花厅侧门帷幔后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悄然而至的旁观者。月见屏息立于她身后半步。
厅内正乱作一团。陆江来被指为窃贼,温粲被打,人群激愤,杨鼎臣与贺星明一明一暗推波助澜。
折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看似在“主持公道”、实则眼底闪烁着亢奋幽光的贺星明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贺星明仿佛心有灵犀,猛地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帷幔后那道清冷的身影。他眼中汹涌的暗潮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灼热的光芒,如同饿极的兽类看见了独属于自己的猎物。
他竟不顾场中纷乱,借着人群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向侧门方向挪动了几步。
折青没有动,只是兜帽下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非但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反而微微偏了偏头,让檐下灯笼一缕昏黄的光,恰好落在她露出的小半截白皙如玉的下颌和优美的脖颈线条上。
这无意抑或有意的暴露,让贺星明的呼吸骤然一紧。他袖中的手指猛然蜷缩,那根细鞭的鞭柄几乎要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温粲被推搡撞向桌角,惊呼声起。
混乱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贺星明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又向前滑了几步,彻底隐入帷幔旁的立柱阴影中,与折青仅隔着一层飘动的薄纱和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淡淡冷香,与他记忆中惊鸿一瞥的气息一模一样。
折青依旧望着前方,仿佛对身后的逼近毫无所觉。但她的左手,却缓缓地从斗篷下探出,指尖莹白,未戴手套,轻轻搭在了飘动的帷幔边缘。
那只手离贺星明藏于阴影中的右手,不过寸许距离。
贺星明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死死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指节纤细,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他能看清她指尖细微的纹理,甚至能感受到那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
一股近乎毁灭的渴望攫住了他。他藏在袖中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指尖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又混杂着亵渎神圣的颤栗,一点点靠近。
终于——
他的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触到了她小指的侧面。
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光滑,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
贺星明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极细的电流贯穿,从指尖直窜天灵盖,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眼中的风暴几乎要破眶而出。
折青的指尖,在他碰触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不是退缩,更像是一种……被惊扰后的细微反应,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小石子。
她没有抽回手。
这默许如同最烈的催化剂。
贺星明的胆子瞬间大了。他的指尖顺着她小指侧面,极其贪婪又无比轻柔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然后,整个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却无比实在地,贴上了她的手背。
温暖与微凉交织。
他的拇指,也仿佛自有意识般,小心翼翼地抬起,虚虚地搭在了她的腕骨凸起处。一个近乎包裹、却又不敢用力的姿态。
他的掌心滚烫,几乎要灼伤她微凉的肌肤。
折青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那只被他触碰的手,极其缓慢地翻转过来,从手背向上,变成了手心微侧。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纵容的陷阱。
贺星明的呼吸粗重了一分,眼中风暴狂涌。他的指尖顺着她手心的方向,轻轻滑入她微曲的指缝间,没有扣紧,只是那样虚虚地穿插着,感受着彼此指节的存在。
肌肤相贴,温度交融。
在这人声鼎沸、混乱不堪的花厅之侧,在飘荡的帷幔掩盖下,他们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极致隐秘又无比亲昵的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贺星明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受到她脉搏在他指尖下平缓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近乎残酷,提醒着他此刻的忘形与她的冷静自持。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这脆弱的连接会断裂,生怕这美梦会惊醒。
就在这时,场中晏白楼出手,荣善宝赶到,局势陡然一变。
折青的手,就在这变故发生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着身体转向一般,轻轻一抽。
指尖滑离。
那温暖细腻的触感骤然消失,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冷香,和他指尖空虚的冰凉。
贺星明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瞬间空了一大块,泛起尖锐的失落。
而折青,在抽回手的同时,终于微微侧首,兜帽下的阴影中,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尚未收回的手上,也落在他因渴望而有些失神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仿佛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餍足的笑意。如同一位高明的垂钓者,看着鱼儿心甘情愿咬钩。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对他颔首。
不是告别,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奖励。
随即,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没入回廊更深的黑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从未发生。
贺星明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收回手。他将那只碰触过她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抵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触感,那细腻的肌肤,微凉的体温,平缓的脉搏……一切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他低下头,将紧握的拳头,虔诚无比地贴在自己滚烫的唇上,久久不曾移动。
她允许了。
她甚至……回应了。
这认知带来的狂喜与毁灭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再抬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志在必得的疯狂。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的面具,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正在转移的人群。
只是那袖中紧握的拳,和眼底未曾褪去的炽热,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巨浪。
而那枚她指尖残留的微凉与幽香,已如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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