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门前车马如云,宾客川流不息。
百姓们远远围观,兴奋地议论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年轻的郎君们到了大门前,纷纷下车下马,恭敬递上拜帖。
管家程观语亲自在门口迎候,唱名声不绝于耳。
“苏州王微,特来拜会荣老夫人。”
“南京左良玉登门拜见,些许土仪,不成敬意。”
拜帖如雪花般递上,小厮们忙不迭地接引。
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
“这么热闹,都是来给荣老夫人贺寿的?”
“错了!他们是求娶荣大小姐来了!”
“荣大小姐若出嫁,荣家万顷茶园可怎么好?”
这话引起一阵哄笑。
“荣家百年规矩,只招赘,不嫁女!谁能当上荣家女婿,那可真是跌进福窝里了!”
此时,一位样貌清秀、身着新衣的书生恭敬递帖:
“万峰书院白颖生,拜会老夫人。”
人群忽然一阵喧哗。
“快看!那是谁家郎君,好生气派!”
只见杨鼎臣骑着高头骏马,帽插金花,手持马鞭,眉眼间锋芒毕露。
他随手打赏牵马小厮便是一锭银子,身后十余小厮抬着沉甸甸的礼担。
程观语立刻撇下半边拜帖的白颖生,匆忙下阶相迎:
“杨郎君,请至花厅待茶!”
白颖生被冷落一旁,却始终面带温和笑意。
礼担队伍险些撞到他,他也只爱惜地抚了抚新衣,不见半分怒色。
杨鼎臣眼风都未扫他一下,倨傲地大步入门。
又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领头郎君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正是贺星明。
他朗声道:“虎丘贺星明,前来求娶荣家大小姐!”
已跨进门槛的杨鼎臣闻言回头,嗤笑道:
“哟,贺家不是自诩虎丘茶冠绝天下,立志要压荣家一头么?怎么也来求亲?”
贺星明身边小厮忍不住反驳:
“我贺家虎丘茶闻名时,荣家龙井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家少爷如何娶不得荣大小姐!”
此言一出,门前顿时鸦雀无声。
程观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
折青倚在临窗暖榻上,透过竹帘缝隙将门前一切尽收眼底。
她今日着了身浅碧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雅如竹。
荣善宝坐在她对面分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楼下喧嚣与她无关。
沈湘灵安静地坐在下首绣墩上,细心帮着整理茶具。
“真是热闹。”折青轻笑,指尖点了点窗棂,“善宝姐姐这回,可是众矢之的了。”
她私下唤荣善宝“姐姐”,语气亲昵,但举手投足间那份皇家气度浑然天成。
荣善宝将一盏新沏的茶推至她面前:
“不过都是冲着茶园来的。殿下看戏便是。”
折青目光落在贺星明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记得他。
楼下,贺星明反手一巴掌将多嘴的小厮扇倒在地。
杨鼎臣见状哈哈大笑。
贺星明却未理会嘲讽,只抬眼,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内院方向。
那一眼很快,却让窗后的折青指尖微微一动。
她收回目光,抿了口茶:“这位贺郎君,倒是有趣。”
“不过是个狂妄之徒。”沈湘灵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对荣善宝的维护。
折青但笑不语。
…………
后院马厩僻静处,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正在沉默地刷马。
他动作利落,但眼神偶尔会浮现一丝空茫的困惑。
这是荣府新来的马夫。
无人知晓,他正是失忆的县令陆江来。
荣善宝与折青缓步经过廊下,目光淡淡扫过马厩。
“人安置在这儿,稳妥么?”折青低声问。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荣善宝声音极轻,“他什么都不记得,反倒安全。只是……”
她顿了顿:“总要想办法让他‘想起来’。”
折青看着那个埋头干活的身影,眸色微深。
她与陆江来有过数面之缘,知他刚正,却也固执。
如今他沦落至此,失忆也许是种保护,但也可能是更大阴谋的开始。
…………
荣筠茵带着丫鬟气冲冲地走来,正好撞见折青与荣善宝。
她立刻换上一副甜笑:“青青姐姐安好。”眼睛却看也不看荣善宝。
折青微笑颔首:“四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前头热闹呀!”荣筠茵语带挑衅,“那么多青年才俊来求娶,大姐姐可要好好挑呢。别挑了又后悔,像上回那样——”
“茵茵。”荣善宝声音微冷。
荣筠茵哼了一声,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沈湘灵蹙眉:“四小姐总是这样……”
“无妨。”折青拍了拍荣善宝的手背,笑意温然,“小孩子脾气罢了。善宝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她转开话题:“前头那么热闹,我们也该去给外祖母请安了。顺便看看,到底都有些什么人物。”
折青说着,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马厩。
又仿佛穿透院墙,看向前厅那道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