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结束了。
这场堪称帝国百年来最疯狂最诡异也最刺激的册封大典,终于结束了。
众人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总算有了一丝松懈,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该怎么向今日新晋的五位半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俯首示好。
剑经盾金,屠刀法典圣器权杖,还有那张能把人说死的嘴,那能把死人唱活的调。
这哪是什么神殿,分明是一座无懈可击的战争堡垒,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堡垒地基下的尘埃。
就在众人准备躬身说臣等告退,只想赶紧离开回家消化这惊天巨变时,王座上的女王再次开口。
她的目光缓缓从四根归位的顶梁柱身上移开,像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官员,最后定格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人,一个从始至终几乎没被人注意到的人,张艺兴。
曾经的内务府司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因贪欲失足跌落尘埃的罪人。
从大典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跪在那里,头颅深深垂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面的缝隙里,像条被拔了牙敲断脊梁的丧家之犬。
屈辱不甘恐惧,所有情绪都被无尽的绝望碾磨成了麻木,他清楚自己完了,今天这场权力盛宴,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道即将被清理的冰冷残羹。
可女王的目光,偏偏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瞬间,张艺兴感觉自己被深渊里的巨蟒死死盯住,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他周围的官员也像躲避瘟疫般,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片真空地带。
完了,这是最后的清算。
张艺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张艺兴。”
女王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听在张艺兴耳中,却无异于死神的宣判。
“罪臣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只有傅斯年微微眯眼,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王座之上,姜紫夕看着下方抖如筛糠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藏着帝王智慧的弧度。
“人皆有欲,堵不如疏,驭下之道,便在知其弊,方能防其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皆是一愣,没明白女王这番话的深意,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懂了,甚至懂到头皮发麻。
姜紫夕的目光从张艺兴身上移开,落在刚被任命为黄金司祝,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还未散去的王鹤棣身上,她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也像一道精准的枷锁。
“今朕命你为度支使。”
度支使!
这个古老的官职一出,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肖战也不例外。
黄金司祝是柄失控的屠刀,那度支使,就是这柄屠刀的刀鞘,是专门审计财务核查支出的账房先生。
让一个因贪婪跌落神坛的罪人,去司职审计,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从张艺兴身上转移到王鹤棣脸上。
果然,王鹤棣那张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脸上,那不可一世的笑容,在听到度支使三个字的瞬间,微微僵硬。
而女王的话还没结束,她慵懒地换了个坐姿,像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飘飘扔出最后一枚最致命的炸弹。
“凡黄金司祝王鹤棣所行一切采买,无论大小,其账目皆需经你审核,方可入库。”
轰!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死寂,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鹤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铁青,他猛地转头,那双野兽般的眸子死死盯住角落里依旧跪着的身影。
而张艺兴,也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原本写满麻木与绝望的脸,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无声的对视,在空气中爆开无形的火花。
野兽对上账房,狂傲对上规则。
这一刻,王鹤棣终于彻底明白,女王给予他的所谓无限采买权,那根能撬动世界财富的黄金权杖,从一开始就不是恩赐,而是一份早就被套上枷锁的礼物,一道由规则与审计铸就的,最精准也最恶毒的黄金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