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看不见的黄金权杖像烧红的铁刺狠狠捅进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里,痛,恐惧,还有该死的羡慕,嫉妒到发疯的羡慕。
一个人的贪欲被女王亲口允诺能用整个世界的财富填满,这是什么概念?意味着王鹤棣日后在外就算杀人放火,都是奉旨行事,是奉旨抢劫!
大殿内的气氛比王鹤棣在时诡异百倍,方才众人忌惮的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此刻恐惧的却是被女王亲自解开锁链还递上屠刀的灭世凶兽。
傅斯年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外务掌司的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同样冰冷的心第一次生出被威胁的躁动。
国境之外本就悬着一把屠刀,如今又多了根能无差别砸碎一切的黄金棍子,女王这是要养出两条互不统属甚至会相互撕咬的疯狗,有意思。
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旁人看不懂的笑意,只是这次笑意里多了丝嗜血的锋芒。
肖战缓缓闭上眼,他需要重新梳理重新定义,首席权相掌身主外,代表女王物理层面的绝对征服欲,黄金司祝掌物主掠夺,代表女王物质层面的无尽占有欲,而他这个首席祭司掌心主内。
好一个心,如今看来他这个负责诠释神谕审查忠诚的职位,更像个粉饰太平的裱糊匠,用最华美的经文掩盖屠刀的血腥,用最高尚的教义解释黄金的肮脏。
他与傅斯年一内一外一掌心一掌身,现在还要加上在外烧杀抢掠的王鹤棣,这制衡完美得令人不寒而栗。
女王根本不是在册封神官,她是在铸造一台由征服信仰守护和掠夺共同构成的战争机器。
死一般的寂静里,女王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凝固的空气。
“郭麒麟,周九良。”
人群中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同时出列,胖的郭麒麟脸上总带三分笑意,小眼睛里却精光四射,八面玲珑,瘦的周九良神情淡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两人并肩而行步调出奇一致,走到殿中规规矩矩行大礼。
“臣在。”
“臣在。”
姜紫夕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平淡无波。
“即日起尔二人共掌谕令司,郭麒麟主外交,周九良主传谕。”
这任命一出,傅斯年差点当场笑出声,绝了,真是绝了。
一个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最擅长在酒桌上把人卖了还让对方笑着数钱,让他搞外交,日后帝国的外交辞令怕是阴损又无耻。
一个稳如老狗说话慢条斯理,却自带我说的就是真理你别犟的气场,让他传谕,日后女王就算说太阳是方的,从他嘴里念出来都是不可违抗的神圣真理。
这两人一个负责对外胡说八道,一个负责对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个是神殿面对外界的缓冲带,一个是女王意志遍传天下的扩音器,配合得天衣无缝。
“臣遵旨。”
郭麒麟和周九良再次叩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
任命完二人,姜紫夕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鹿晗。”
一道身影缓缓出列,他的出现让这座充斥着血腥权谋与欲望的肮脏大殿瞬间净化几分,一身白衣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眼神清澈如一汪山泉,在这群豺狼虎豹之中,像头误入魔窟的麋鹿。
他走到殿前,行礼的姿态都带着舞蹈般的美感。
“臣在。”
声音也如他人一般干净清澈,像山涧流淌的溪水。
肖战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干净,极致的干净往往意味着另一种层面的难以掌控。
“命你为雅乐司祝,司掌圣乐为神殿奏响祭典抚慰亡灵。”
姜紫夕的声音说到他时竟柔和了一丝。
雅乐司祝,圣乐,听到这个任命许多人都是一愣,这算什么,一个唱小曲儿的?
在这杀气腾腾的神殿里,要一个乐师有什么用?难道以后傅斯年砍了人,鹿晗还要跟在后面唱首安魂曲?
然而这一次,肖战眼中蓦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懂了,彻底懂了。
剑会伤人,金会染血,盾会承受痛苦,经会扭曲灵魂,这台由女王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之下,必然会产生无数伤痕与裂隙,不管是在敌人心中,还是在她自己的子民心中。
杀戮和掠夺会带来恐惧和仇恨,高压的统治会滋生怨怼与疯狂,而圣乐,鹿晗的职责根本不是什么祭典,是疗愈。
是用最神圣最纯净的音乐,洗涤那些因战争与掠夺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是为那些被扭曲的灵魂进行精神层面的麻醉与安抚,他是女王为这台失控的杀戮机器准备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保险阀。
至此,所有拼图都已归位。
大殿之上格局清晰,首席权相傅斯年立于暗处,是帝国染血的屠刀,首席祭司肖战立于神前,是定义灵魂的法典,戒律骑士王一博跪于座下,是隔绝伤害的圣器,黄金司祝王鹤棣奔于野外,是满足欲望的权杖。
四大支柱巍然矗立,其下更有郭麒麟与周九良的谕令司负责沟通内外,鹿晗的雅乐司负责抚慰人心。
一套分工明确彼此制衡却又都只听命于女王一人的神官体系,井然有序。
紫夕阁神殿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它的血肉,它的骨架,已然铸就。
一个崭新的足以对抗世界一切风暴的恐怖时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