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那根本不是心跳,是恐惧,是求生本能面对无法抗衡的绝对存在时,发出的绝望哀嚎。
王鹤棣死死盯着张艺兴,眼神利得要将人凌迟,掌心刚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这一次,痛里半分快感都无,只剩被算计的冰冷屈辱。
黄金的枷锁!
他总算回过神,女王那句用你的黄金满足我,哪里是什么情话,分明是警告,警告他所有采买都只能为了她,而张艺兴这头被她从泥潭里拎出来的狗,就是衡量他是忠是私的尺子!
刹那间,王鹤棣体内的野兽被冰水浇透,从头凉到脚。
张艺兴扛住那刀锋般的目光,只是平静垂头,重新变回那副卑微不起眼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根被敲断的脊梁,被女王用规则和职责锻成的钢钉,重新钉了回去,他依旧卑微,却不再是任人踩踏的烂泥,而是能绊倒猛虎的钉子。
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每个人都觉脖子上套了无形的枷锁。
剑臣傅斯年被祭司肖战牵制着心,祭司肖战被戒律骑士王一博拿捏着命,王一博的命又全系于女王,最张狂的黄金司祝王鹤棣,更是被度支使张艺兴掐住了钱袋子。
一环扣一环,以女王意志为核心的权力闭环彻底成型,这是个无人能挣脱的死局,所有人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哒。
一声轻响,女王的鞋跟敲在地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向王座,随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姜紫夕从至高王座上站起,没再看底下任何人,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搭好的积木,搭完便失了兴趣。
她缓缓转身,将看似纤细却似能扛起天穹的后背,留给了阶下所有臣子。
她要去哪?
众人心中同时升起疑惑,只见她一步步走向王座后方,那片黑曜石铺就的空旷高台,台上空无一物,没有王座华盖,没有任何权力装饰,只有无尽的空旷与孤寂。
然后,她开始拾级而上。
咚。
第一步踏上阶梯,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他们突然懂了,女王在升高,她在用最冷酷直观的方式,告诉他们天与地的差距,神与人的鸿沟。
咚。
第二步,她的身影高过跪地的王一博,王一博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望着那道背影,圣器般的眸子里映出的,不再是女王的裙摆,而是远离凡世的神祇轮廓。
咚。
第三步,她的高度超过站着的肖战和傅斯年,傅斯年藏着算计的狐狸眼,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敬畏与疯狂的仰望,他曾自诩权术顶尖,此刻才知自己不过是山脚玩沙的孩童,山上的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肖战缓缓闭眼,抬手按住心脏,那里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共鸣,他信奉诠释的所有神学与美学,此刻都找到了源头,找到了最终的具象形态。
阶梯不长,可姜紫夕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每一次抬足落下,都像一场酷刑,她用这被拉长的时间,把阶级与距离这两个伤人的概念,狠狠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终于,她走到高台顶端,身影在昏暗大殿的映衬下孤绝渺小,可在所有人仰视的目光里,却庞大如神明。
下一秒,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在空无一物的黑曜石高台中央,她盘膝坐下,没有蒲团锦垫,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动作轻描淡写,却有一股万钧之力的无形气场,从她身上轰然爆开。
那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错觉,仿佛整个神国整座大陆整片天空,都被她这一坐,彻底钉死在大地上,动弹不得。
所有人仰着头,脖子酸痛却不敢动分毫,望着高台之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心中同时明悟。
册封之前,那个用言语眼神肢体挑逗威慑布局的女王,是行走在众人之间的立法者,用凡人的方式,为他们这些野兽定下规则的牢笼。
而此刻,册封之后,这个沉默着用物理高度将自己与所有人隔绝的女王,再也不需要立法了。
她高踞于王座之上,本身即是规则,是这个神国过去现在未来,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