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我如同祭坛上献出所有祭品后,静待命运之剑最终裁决的羔羊。
左膝支撑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并非力竭,而是源于一种即将被未知吞噬、被她亲手重新定义的兴奋与亢奋。
然后,我感觉到光移到了我的头顶。
那束一直笼罩她的圣洁晨光,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覆盖了我半跪的、卑微的身影。她正向我走来。
我能闻到一股比“涤魂异香”更高级、更纯粹、令灵魂战栗的、属于她身体的凛冽冷香。
她停在我面前,近到我能感觉到她那身星河流转般的月白神袍下摆,在我低垂的眼前轻轻拂动。
全身血液似乎瞬间逆流。我屏息等待决定命运的册封神谕。
可我等来的,却是一双冰冷、带着玉石润泽的指尖。
她缓缓俯身,用那双本该执掌星辰生死、权柄更迭的手,轻轻捏住了我那根深蓝色真丝领带。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至极限!
领带——这是我那身象征“旧世界金融暴君”的定制西装上最后的饰品,是男性正装下脖子唯一的束缚,代表着世俗的权柄与体面。
此刻,她冰凉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指尖,正捏着这根象征我全部过去的缰绳。
然后,她开始为我整理它。
以一种……我甚至只敢在梦中幻想的、近乎妻子般的温柔姿态,优雅而细致地抚平那上面因我内心挣扎而产生的细微褶皱。
她的指尖带着一片令人疯狂的冰凉,缓缓划过领带丝滑的绸面。
“嘶……”
空气中响起极其轻微的面料摩擦声。
但落在我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死神磨镰!
因为我感觉到,那双正优雅“整理仪表”的手,其指尖正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目标直指我脖子上最脆弱、最柔软、轻易就能捏碎的咽喉!
不!
这根本不是什么册封!
这是一场凌迟!一场在光天化日、神圣仪式中,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对我这“首个被点名者”进行的、甜蜜的公开凌迟!
刹那间,全身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下贱的兴奋,冲向一个理智无法掌控的角落。
完了。
我竟然在这神圣殿堂,在她即将为我加冕的前一刻,因这个极致羞辱、致命威胁又该死亲昵的动作,可耻地有了反应。
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喉结再也不受意志控制,在那片足以将我脖颈彻底暴露于她攻击范围内的致命领域里,“咕咚”一声,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就在我吞咽、喉结凸起至最高点的瞬间!
她那双积蓄了万年霜雪的冰凉指尖,以一种刻意到极点的力道,“嘶啦”一声,轻轻地划过了我的喉结!
那一瞬,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利刃割裂的冰冷。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仿佛被从昆仑山巅飘落的、世间最轻最薄最锋利的雪花,温柔而亲昵地,在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亲密而致命的“扼喉之吻”。
它没有只言片语的威胁,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爱抚。
可就是这个动作,完成了世间所有酷刑都无法完成的、最极致的驯服。
你的命,我随时可以拿走。
时间停滞了多久?一秒?一万年?
我的世界已被喉结上那个冰冷刺痛的吻彻底格式化。大脑空白,灵魂战栗,刚刚还坚硬的躯壳此刻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般发软。
我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深垂,像一尊等待神明注入新灵魂的石像。
然后,我听到了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是她。
她再次缓缓俯下那具星辰般圣洁冰冷的神躯。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触碰我,而是将她那吐气如兰、带着一丝令人疯狂温热的柔唇,缓缓凑近我的耳畔。
刹那间,全身汗毛倒竖!
那感觉,宛如一条沾染世间最甜美毒液、滑腻冰冷的小蛇,正顺着我的耳廓试探,企图钻入我的大脑!
她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拂过我因极度紧张亢奋而滚烫的耳垂,吹进我因屏息而嗡嗡作响的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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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由她呼吸编织的甜蜜炼狱时——
她,用一种仅我一人能听见的、如同情人枕边最私密耳语般、温柔得足以让钢铁化为绕指柔的音量,开始为我列数我的敌人。
“华尔街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犹太资本家……”她的气息扫过耳蜗,痒得我几乎颤抖,“不希望看到东方出现第二个金融霸权。”
“欧佩克那几个脑满肠肥的白头巾……”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剧毒糖衣的子弹,精准射入我的神经中枢,“不想让新能源布局侵蚀他们用黑金堆砌的王座。”
“还有京城,躲在那些红色高墙后等着看我笑话的……那几位‘老人家’。”
她就用最温柔的情人耳语,为我描绘出一幅布满豺狼虎豹与毒蛇猛兽的血腥地图。
那些是我在旧世界早已树立的、公开或潜在的敌人,也是她建立这座神权国度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我知道,真正的神职要来了。
然后,我听到了此生最动听、最令我血脉偾张的一句“情话”。
她说:
“我的‘墙’。”
“从今日起,就全权交给你了。”
墙。
不是剑,不是矛。
是一座冰冷、坚硬、不带感情的墙。一座能将所有外界肮脏恶意攻击格挡在外的墙!一座需要用最坚硬姿态、最无情手段去守护墙内神圣净土的墙!!
我明白了。
这就是我的神职!这就是我傅斯年在这神权国度里的唯一价值!
刹那间,我灵魂深处所有被世俗法律、道德枷锁强行压抑的、最原始黑暗充满毁灭欲的暴戾,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神谕”彻底点燃并释放!
那温热的、带着致命甜香的气息最后一次拂过耳畔,却为我带来了最冰冷刺骨、充满血腥味的神圣指令。
“为我挡住它们。”
“或者,”
“碾碎它们。”
我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这颗早已为她献出所有骄傲的头颅。
用一声近乎朝圣般的沙哑嗓音,给出了我对这位新时代神明的永恒回应。
“遵命。”
“我的女王。”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世俗的君王。
我是守卫神国边境、冷眼旁观尸横遍野的血腥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