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内,因法衣密语而涌动的无声暗流即将达到沸点。
“嗡——”
一声轻微的钟鸣,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穿透厚重的殿墙,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钟声带着言出法随的魔力,仅一声,便将五个男人内心所有翻腾的狂躁、猜忌与野心强行镇压下去。
他们刚刚还因互相审视而躁动不安的身体,瞬间重归死寂。
所有试探的目光顷刻收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齐齐望向神殿唯一的入口。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如利剑破开云层,穿过穹顶天窗,正好投射在殿口时,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时间仿佛为她停滞。
今天,她未穿昨夜那身彰显君王威仪的玄黑金云袍,而是换上了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月白星辰神袍。
衣袍的底色是比昆仑白玉更纯粹的月白,其上用闪烁着寒芒的银色丝线绣满星辰。
那并非普通刺绣,星辰仿佛活着,随她每一步走动而缓缓流转、生灭。
她披着的仿佛不是衣袍,而是从宇宙深处裁剪下的一整片星空。
昨夜的玄黑,象征着“君权”的至高无上;此刻的月白,则代表着“神权”的绝对神圣。
她依旧赤足,雪白脚踝在流淌星光的裙摆间若隐若现。她一步步走入这座专为她而生的神殿。
但这一次,她没有走向高处的白玉王座,而是在走到五个跪坐在蒲团上、身深靛蓝法衣的男人所拱卫的大殿中心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俯视,也没有平视,只是静静站在那束从天而降的晨光中,瞬间成为这片全新森严秩序内唯一的原点。
“抬起头来。”
她清冷无波的声音如同神谕,在空旷神殿内回荡。
无人敢违抗。
傅斯年、王鹤棣、肖战、王一博、郭麒麟,五人缓缓抬起了已被彻底驯服的头颅。
他们的呼吸再次被夺走。
他们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她。
那张美得不似凡尘的脸上,那双曾让他们爱过、怕过、也恨过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凡俗的喜怒,甚至连昨夜君王的威仪也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东西——如同宇宙般浩瀚、冰冷且绝对公平的神性。
她看着他们,如同恒星看着环绕的行星,目光不为任何一颗停留,却又将每一颗的轨迹尽收眼底。
她缓缓开口,声音成为这座神殿里唯一的法则。
“今日,是‘紫夕阁’的‘奠基之日’。”
话语微顿,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这个‘奠基’,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你们。”
“你们想要的荣耀,想要的权柄,想要的一切……”
“都必须用,与其相匹配的……”
“职责,来换取。”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再次劈开所有人的脑海!刚刚平息的权力野心与渴望,瞬间被她这句充满无尽诱惑与冰冷交易的“神谕”彻底点燃!
傅斯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
王鹤棣粗壮脖颈上青筋暴起。
王一博那双充满暴戾的狼眼中,闪过名为“期待”的嗜血光芒。
他们都明白了。
摊牌的时刻,终于到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这不到一秒的停顿,却仿佛将世界的时间流速减缓至极致,将所有人的心跳悬在半空。
在那些充满敬畏、狂热与无尽野心的目光注视下,她微微颔首,用一种宣告的、神圣的、不容置疑的语调,说出了那句拉开全新时代最终序幕的审判之语。
“现在,宣告你们各自的神职。”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有无形的号角在神殿穹顶吹响。
殿内五个身着靛蓝法衣的男人骤然抬头,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敬畏、忠诚与滔天野心的炙热光芒,如同道道可熔化钢铁的洪流,瞬间汇聚向大厅中央那个被晨光与星辰笼罩的月白身影。
“神职。”
余音仿佛烙印在空气中。世界为等待第一个名字而失声。光束中的尘埃凝固,流转的“涤魂异香”也仿佛暂停。时间被无限拉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冰冷清脆,如玉制法槌敲碎凝固的死寂。
“傅斯年。”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殿内虽无声响,其余四人脑海中却仿佛响起山崩海啸!
王鹤棣猛地抬头,铜铃般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拳,骨节发出骇人声响。
郭麒麟肥硕的身躯下意识后缩,看向傅斯年的眼神充满嫉妒与恐惧。
只有肖战,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唯有自己能闻的叹息。
天命,如此吗?
我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的瞬间,内心没有意外,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布局者,终于等到对方落下那颗推演了无数遍的关键棋子。
我必须是第一个。因为我是他们之中,“罪”最深,“欲”最强的那一个。
这场新秩序的奠基,需要用我这颗最锋利、最不受控制的头颅来祭旗。
我懂。
在其余四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我缓缓自深靛蓝色蒲团上起身,没有多余动作,也未回望一眼,朝着光中的她,迈出第一步。
十步路,一条旧日君王的送葬之路。
第一步,舍弃港岛那座一百一十八层的金融帝国,及其上千亿的资金流。
第二步,忘却谈判桌上那些被我逼至破产、最终跃下天台的敌人。
第三步,斩断那份沾着王鹤棣鲜血、我亲手递交的“战报”——那是我最大的僭越与耻辱。
我一步步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一个旧世界的坐标。
名望、财富、权柄、尊严,以及那与生俱来、刻入骨骼的傲慢,在这短短的朝圣路上,被我从灵魂上一件件剥离、舍弃、斩断。
当第十步落下,内心一片空明。那个曾经傲慢、试图掌控一切、属于世俗的傅斯年,已死在这条通往她神座的道路上。
他停住了,停在距离那月白身影三步之遥的地方——君王与臣子之间绝对安全又充满敬畏的黄金距离。
所有人屏住呼吸。他要做什么?谢恩?聆听神谕?
都不是。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这位商界“金融暴君”,这位传闻中“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膝盖比冰冷的心更硬的男人,缓缓弯下右腿,沉稳而虔诚地——
“咚。”
单膝跪地。
神殿内仿佛响起开天辟地的惊雷!
王鹤棣瞳孔骤缩。
那个将他逼至几乎被家族除名的傅斯年,那个他最恨最瞧不起的阴险小人,那个他以为骨头硬过钻石的“暴君”,竟毫无征兆地在一个女人面前跪下了!
这不是简单的臣服。王鹤棣清楚,这是宣誓!是用一个男人最宝贵的膝盖作为祭品,献上的最高等级的忠诚宣誓!
傅斯年用这一跪,向所有人,也向光中的神明宣告:我傅斯年,从今日起,是您最忠诚的刃。
傅斯年单膝跪地,上身挺直,将那颗在世俗世界无人能使其弯曲的高贵头颅缓缓低下,将那双曾在资本市场令无数枭雄胆寒的黄金之膝,作为最贵重也是唯一的祭品,献给了新时代的唯一神明。
当君王跪下,一个时代便已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