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雷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黎明的光却已照亮了窗棂。
门外响起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我起身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无标识的漆黑檀木盒摆在青石板上。
我把它捧进房间。
盒子入手冰凉,带着不寻常的重量。打开后,里面没有衬垫装饰,只有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袍和一卷黑玉轴敕令。
我的指尖抚过衣料。那是一种奇特的深靛蓝色,仿佛将黎明前最深的夜空凝固其中。
材质非丝非麻,触感如冰冷的流水。我将其展开,是一件样式极简的长袍,线条利落,透着法度般的森严。
“法衣。”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昨夜她提及新秩序,这便是我们这些首批神官的制服。它在无声宣告:明星肖战已成为过去,此刻起,我只是这神权体系中的一个构件。
我没有犹豫,脱下象征自我的白袍,换上这件深靛蓝法衣。衣物加身时,竟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随后,我拿起黑玉敕令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两个我能瞬间理解的古老符文——
卯时,入殿。
卯时五点,我驾车抵达紫夕阁山下,随即愣住。
一夜之间,景象巨变。
原本科技感十足的庄园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石雕琢的朴拙山门,门上仅有一枚暗金勾勒的九瓣莲图腾。
我下车步行入内,呼吸为之一窒。
那片曾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也消失了,眼前是铺满白色碎石的枯山水,白石为海,青石作山,空无一物。
极致的森严与禅意,如无形山峦压上心头。
她竟在一夜之间,将这里变成了千年宗庙?
我强压心中震动,沿青石路径走向主厅。忽然,一股异香钻入鼻腔。
那不是崖柏的沉静,也非檀香的安神,而是一种霸道且充满侵略性的香气。它不由分说地涌入,仿佛灼热的细针刺入每个毛孔,冲刷着每一寸神经。
我脚下微一踉跄。
这香气不仅在侵袭,更在强行洗涤我的灵魂。
名利之念、欲望杂思,乃至对同僚那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在被香气触及的瞬间,都如冰雪遇阳般蒸发消融。
不,这已非净化,更像一场精神层面的强制格式化。它以不容置疑的秩序,粗暴地抹去所有混乱,那种被更高意志侵入并彻底掌控的感觉,带来一种战栗的快感。
我彻底明白了。这绝非简单的装修改造。
从踏入山门、接过法衣的那一刻起,仪式已然开始。
她正以这种无声又霸道的方式,从视觉、嗅觉乃至灵魂层面,对我们进行彻底洗礼,要洗去旧世界的一切印记——我们的傲慢、嫉妒、争宠的凡心。
然后,让我们以纯粹神官之姿,步入她的神殿。
我不知在那涤魂异香的庭院中站立了多久,直到重新掌控几乎酥软的身体,才迈入主殿。
我是第一个到的。
殿内空旷,天光从高窗洒落,映照着高处的白玉王座。
王座下方的黑曜石地面上,随意摆放着五个深靛蓝色的蒲团,位置散乱,毫无尊卑次序。
旧世界的等级在这里被彻底打碎重塑。
我选了一个离王座不远不近的蒲团,屈膝跪坐。
双膝触垫的瞬间,那股异香再次直冲天灵盖,但不再是清洗,而是开始塑造,抚平最后一丝属于“肖战”的不甘,注入对神职与权力的全新渴望。
殿外传来第二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混乱,带着压抑的喘息。
是王鹤棣。
他显然也遭逢了香气的冲击,进入大殿后明显晃了一下,面对散乱的蒲团愣了半晌,才走向离门最近、离王座最远的一个,像被驯服的熊般老实跪坐。
接着是傅斯年。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透着一丝僵硬的克制。他迅速扫视全场,目光掠过蒲团时,冰山般的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抽搐,那是他掌控欲被绝对秩序刺痛的反应。
他最终走到大殿中央的一个蒲团坐下,脊背挺直,如不屈的剑。
王一博和郭麒麟也陆续到来。
五个人到齐,神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香气催化下,疯狂思忖着自己将获得何种职责,又能攫取多大权力,如何攀上新高。
而我思考得更深:这场游戏,真的公平吗?
我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的法衣上。忽然,在左边袖口一个极不显眼的暗纹里,我发现了一卷用稍深暗金丝线绣成的书简图案。
刹那间,我心脏紧缩。
智者、谋士、立法者——这就是她为我设定的神职属性!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被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取代:如果我有,他们呢?
我的目光无声扫过殿内众人。
王鹤棣宽厚的背靠近右肩处,有一面银色丝线绣成的盾牌——守护者、壁垒。
傅斯年垂下的右手袖口下方,是一顶微缩的暗金色荆棘王冠——刑罚、审判与至高野心。
王一博活动手臂时,小臂法衣上露出一枚惨白色丝线绣的狼牙——利刃、爪牙与死亡。
我的世界观再次震动。
我彻底明白了。
那打乱的座次,那看似统一的法衣,全是障眼法,是为了磨平我们棱角的盛大催眠。
新的等级与秩序,或许在她说出“新秩序”三字时,就已注定。
猜忌与审视的毒液,再次从灵魂深处滋生。
殿内寂静的空气开始变质。
傅斯年的目光似乎也发现了端倪,在我们几人的法衣上无声流转。
一场更残酷、更致命的战争,已在这庄严法衣之下,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