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分不差。
紫夕阁主厅的大门无声向内敞开。
没有迎接,没有引导,只有一片亮如白昼的刺眼光芒。
主厅内,所有的灯都被调至最亮。
上百盏顶级射灯从穹顶四周将毫无温度的冷白光线聚焦在大厅中央——那里是光可鉴人的、由整块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一面黑色镜子,倒映出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无处遁形的脸。
这里不再是往日焚着崖柏与檀香的清雅会客厅。
今夜,这里是法庭。
是等待着最终宣判的最高法庭。
王鹤棣是第一个到的。
他一路飙车赶来,踏入大厅的瞬间,那份激动与期待却被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冻成冰渣。
他不敢再往前走,只下意识在门口不远处找了个最卑微的位置站定,低着头,看着黑曜石地面上自己那张失魂落魄的倒影。
甚至不需要别人审判,他自己心里早已给自己定了罪。
真他妈像个傻逼。
王鹤棣,你还以为你做的叫“功德”?
你以为拿钱砸出来的感谢信、难民营里孩子的笑脸,能让她高看你一眼?
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那不叫功德,那叫添乱——一场你为了压过傅斯年,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而豪掷千金的、感动自己的“功德赌博”。
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成你和傅斯年斗气的赌注吗?
你把她的信任当成炫耀财力的筹码吗?
活该!
活该被家族里那群老东西釜底抽薪!
活该被人当成只会撒钱的凯子!
因为你就是。
第二个到的是傅斯年。
他从港岛一路风尘仆仆赶来,那身一丝不苟的六位数定制西装染上了一丝褶皱。
踏入大厅,看到王鹤棣如丧家之犬的背影,他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然后走到大厅另一侧,与王鹤棣遥遥相对。
他习惯性地想推一下金丝眼镜,手抬到一半却僵住了——在这片亮得让人无所遁形的白光下,任何细微动作都像一种掩饰,一种心虚的掩饰。
他放下手,双手垂在身侧笔直站着,像一杆等待被折断的标枪。
傲慢。
傅斯年,你最大的原罪就是傲慢。
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掌控K线,掌控人心,掌控她的喜怒。
你用最卑劣的手段狙击王鹤棣那头蠢猪,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向她证明谁才是“最锋利的剑”。
你把那份肮脏的“内战战报”呈到她面前,像条叼着死耗子回来邀功的猎犬,期待她的褒奖。
多么可笑。你需要她的褒奖吗?
不,你需要的是那种连她这样的存在都能被你“分析”“揣摩”并且最终“掌控”的满足感。
这份试图掌控一切的“傲慢”,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僭越”。
你,越界了。
陆陆续续,所有被召唤的人都到了。
一袭白衣的肖战,一身黑皮的王一博,还有胖乎乎、在这种环境下连一丝笑容都不敢露的郭麒麟。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每个人都像法庭上等待宣判的罪犯,各自选了一个角落站定。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压迫感。
她始终没有出现。
而这种漫长寂静的等待,本身成了一种最残忍的酷刑——强迫每一个心怀鬼胎、心怀愧疚的人,在这片无声的纯白炼狱里,一遍遍反复审视自己那可笑的、可悲的、甚至是该死的“罪过”。
妈的,老子是不是又他妈办错事了?
她要的是清净,可我总在用最脏、最野蛮的方式替她“清理”麻烦。
结果呢?
结果是麻烦越来越大。
这一次,更是直接把火烧到了她的家门口……
我这种霸道、不计后果的守护,对她来说究竟是“守护”,还是一种更沉重的“负担”?一种只会带来更多麻烦的“诅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大厅死寂一片。
五个在各自世界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都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在这片死寂中完成了对自己最深刻、最无情的审判,甚至在内心预演了那个最坏的、也最有可能的结局——
被驱逐。被剥夺一切。被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抹去。
就在这股压抑到让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氛围中,就在他们那颗高傲的心被这无声酷刑折磨到即将崩溃的边缘——
终于。
“吱呀。”
一声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的声音,从大厅最深处那扇通往内室的门里传出。
那扇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最终的裁决,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