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之前。
这座不眠的钢铁森林里,数个处于风暴中心的终端上,同时亮起了一道没有来源的加密讯息。
内容只有一个字:
来。
港岛,环球贸易广场118层。
傅斯年坐在长桌主位,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如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对面巨幅屏幕上,十几个来自华尔街与伦敦金融城的国际银行家神情倨傲。
一场千亿级的跨国并购,正到图穷匕见的时刻。
“傅先生,”一个鹰钩鼻的犹太老头透过屏幕皮笑肉不笑,“您只需要再让出百分之三的股权,这笔足以载入史册的交易就——”
话没说完。
傅斯年放在桌上的黑色手机,嗡嗡震动了一声。
他目光在屏幕上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运筹帷幄、视众生为棋的掌控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刹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不安、烦躁,甚至一丝恐惧的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
“会议暂停。”
冰冷的四个字落下,没有任何解释。
他甚至没再看那些身份尊贵到足以让元首以礼相待的银行家。
“傅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Mr. Fu! This is an insult!”
回应他们的,只有傅斯年决绝而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径直走出会议室,对着门外等候的助理,用一种压抑着巨大风暴的沙哑嗓音命令:
“备机,立刻,马上,飞京城。”
“可是傅总,香港这边——”
傅斯年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说,马上!”
他怕。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心脏被人攥在手心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玩脱了。
亲手点的那把火不仅没烧死王鹤棣,反而惊扰了那位他最不敢惊扰的神明。
而如今,审判的钟声已经敲响。
王氏宗祠,内堂。
“王鹤棣!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明天就给老子滚出董事会!”
七叔公那张干瘪的老脸因愤怒涨成猪肝色。
十几个家族元老带着几十名黑西装保镖,像一堵人墙死死堵住王鹤棣的去路。
他们手里晃着那份足以剥夺他一切的“财权交接协议”,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王鹤棣像头困在笼中的雄狮,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
他输了。
在家族权斗里,被傅斯年借着这群老僵尸的手摆了一道,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屈辱感快要将他淹没时——
他的手机响了。
同样只有一个字:
来。
那一瞬间,王鹤棣那颗快要死掉的心,像被注入一针最强的强心剂,骤然复活。
他笑了。
在元老们错愕的注视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张狂又期待。
她没忘了他。
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她召唤他了。
这就够了。
他妈这就够了。
“都给老子——”
他猛地抬头,那双重新燃起烈火的眼睛扫过所有阻拦。
“——滚开!”
他像头发疯的公牛,不再辩解,不再怒吼,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一把推开挡在最前的两个保镖,硬生生从那堵人墙里冲了出去。
不顾身后老东西们气急败坏的咒骂,不顾那份可能让他一无所有的协议。
他冲入无边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她。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第一个跪在她面前。
午夜的京城如同蛰伏的巨兽。
数辆顶级豪车在同一时间发动引擎,从不同坐标、不同起点出发,像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怀揣截然不同的复杂心绪,朝同一个中心急速汇集。
一辆黑色冷硬的迈巴赫里,肖战一袭白衣闭目养神。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坦然。
他是求道者,也是谏言者。
如今,道已显。
接下来,他只需虔诚聆听“法度”。
城郊地下拳馆,汗水与荷尔蒙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王一博刚将一个职业拳王用一记凶狠的鞭腿扫出拳台。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布满纵横的伤疤与张扬的纹身,汗珠顺着刀削般的腹肌滑落。
手机在场边亮起。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沉默。
那张总是桀骜不驯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将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皮衣重新披回身上。
有些债总要还的。
有些脏活,也总要有人替她干。
一辆看似不起眼的埃尔法里,郭麒麟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与一丝“大戏开场”的紧张。
“得,”他自言自语嘟囔,“‘局’是攒完了……”
“接下来,就该看咱们这群上桌的‘牌手’,谁第一个看懂‘庄家’的底牌了。”
京城的午夜,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大G……
这些平日足以让任何街道侧目的钢铁猛兽,此刻都像在参加一场无声而庄严的朝圣。
它们怀着或坦然、或凝重、或不安、或期待的心情,向心而行,朝着那个位于城市心脏的风暴中心——紫夕阁,急速汇集。
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比谁都清楚:
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幼稚而致命的“忠诚竞赛”,将迎来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