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荧光笼罩着舆情监控中心,如同沉入深海。
我站在数十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
屏幕上不再是往日那些可以被精准计算的K线图与数据模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那是代表负面、攻击、愤怒的情绪数据流,正从各大社交平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涌入我的防火墙。
“傅总,第三波水军攻击失效了!”
“对方控评的核心粉丝组织度太高,我们的账号一进去就被识别、举报、封禁!”
“热搜榜前十有七个是我们的黑料!‘傅斯年 资本吸血鬼’这个词条已经爆了!”
“‘棣字辈’的公关团队刚刚下场,发了一篇表面澄清、实则暗示我们是幕后黑手的公告!”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从技术员嘴里传来,他们平日自称“网络帝王”,此刻却只剩惊慌。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中央的主屏幕。
上面是一张精心处理过的照片:王鹤棣旗下某个靠古偶剧爆火的年轻艺人,在机场被粉丝围堵,脸上挂着委屈的泪痕。
配文更是煽动:
“哥哥只想好好做音乐,到底挡了谁的路?!”
“心疼!彻查傅斯年!还哥哥公道!”
下面涌动着数百万带着愤怒表情的转发和评论:
“保护我方最好的哥哥!”
“资本给爷爬!”
“傅斯年不死,天理难容!”
看着这些充满廉价正义感和情绪化的文字,我第一次感到茫然。
以往的对手都是嗜血的鲨鱼,战争发生在K线、并购案、董事会投票里。
一切有逻辑可循,有价码可标。
钱能解决九成问题,剩下的,用更多钱就行。
可现在这些是什么?
是一群被荷尔蒙和幻想支配的信徒。他们的愤怒不为利益,只为情感;攻击没有章法,只有情绪。
删一个帖子,他们能用一百个小号刷回来;收买一个大V,他们能把你和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挂上耻辱柱。
我那些曾经让上市公司灰飞烟灭的资本手段,在这股由亿万粉丝汇聚的情感狂潮面前,脆弱得像被扔进熔炉的纸。
不堪一击。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碰到那条线——资本的边界。
“傅总,”首席秘书脸色发白地走近,声音发颤,“线下也出事了。”
“说。”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王一博带人把几个闹得最凶的粉头‘请’去喝茶了,手段不干净。现在有人匿名报警,说我们涉黑……”
“操!”
我终于没忍住低骂出声。
王一博那条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疯狗!他以为这是在帮我?这根本是把火往炸药桶里倒!
线上,粉丝有组织地将矛头对准我这个“幕后黑手”;线下,他那霸道式的守护又把警察引了过来。
我为什么要对王鹤棣下手?为了向她表功,为了证明我比那个只会砸钱的草包强。
可结果呢?我那所谓的“虔诚竞赛”,引发了一场足以埋葬所有人的雪崩。而引爆这一切的,只是王鹤棣商业帝国里最不起眼的一块娱乐业务——我甚至还没碰到他的主业。
一个荒诞又清晰的结论缓缓浮现:
我们再这样各自为战下去,根本等不到女王的赏赐,就会先被自己争抢骨头刨出的粪坑活活淹死。
郭麒麟那个胖子在视频会议里说的话,此刻像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咱们反倒成了‘那位’新的麻烦。”
“咱们是不是该立个‘章程’?”
那时我点头,只以为那是个聪明的止损策略。
可现在,看着这满屏用钱都扑不灭的烈火,我终于用最惨痛的方式明白了——
郭麒麟说的“立规矩”,早已不是“需要”,而是我们在这片失控火场中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