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宗祠的沉香木气味又冷又硬,熏得我脑仁发疼。
我最烦开这种家族会议。
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老东西,仗着辈分大就对我的钱指手画脚。
往常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们说他们的,我花我的。
反正整个“棣字辈”的商业版图都攥在我手里,这群连财报都看不懂的老古董,除了动动嘴皮还能怎样?
可今天不对劲。
气氛太他妈不对了。
我坐在主位下首第一个位置,把玩着刚拍下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眼皮没抬,却能感觉到对面十几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全都扎在我身上。
“鹤棣啊,”坐在太师椅上的是我那出了五服的远房七叔公。老头干瘦,眼窝深陷,笑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听说你最近善事做得很大嘛。”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擦,“又是给非洲建水坝,又是给南美洲搞基建……咱们王家都快成国际活菩萨了。”
我轻笑一声,把价值两亿的杯子放在桌上。
“七叔公,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做的这叫‘功德’,是给王家积攒看不见的福报。”
我把对姜医生那套装神弄鬼的说辞搬了出来,反正这群老东西也听不懂。
“功德?福报?”七叔公浑浊的老眼突然闪过一丝精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我只知道,你那个‘国际慈善基金会’上个季度就烧掉了集团近百分之十的流动资金!你知不知道这笔钱如果投到国内的半导体项目里,能换来王家未来二十年的技术壁垒?!”
他“啪”一声将厚厚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中央。
“这是全球顶尖会计事务所做的风险评估报告!你那些‘功德’在他们眼里连屁都不是——那叫‘高风险、无回报的无效投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备而来。
我终于懒洋洋抬起头,正眼看向这个老东西。
不对,太不对了。
七叔公向来是个不管事的闲人,每年等着拿分红去养他那几个能当孙女的小情人。
他哪来的本事请动“顶尖会计事务所”?他那番话条理清晰、数据精准,每个字都像精准制导的子弹射向我的心脏——
这他妈根本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我的目光扫过在座其他叔伯。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泥塑的菩萨屁都不敢放。
一股寒意从尾巴骨一点点爬上来。
这不是普通的家族会议。
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早就计划好的精准狙击。
“鹤棣,你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七叔公见我不说话,气焰更盛,“为了家族未来,为了大家利益,我提议暂时冻结你对集团千亿以上资金的动用权!所有重大投资必须重新上报家族董事会集体表决!”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一颗炸弹。
我全明白了。
狗屁的项目!狗屁的风险评估!这老东西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否决我的慈善基金,而是要斩断我的手脚、夺了我的财权!
这是一场狠辣到极点的釜底抽薪。
没了大规模调动资金的权力,我王鹤棣还算个屁?我那些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功德簿”全都会变成废纸!
我一直以为我和傅斯年是在两个战场打——他在金融界搞偷鸡摸狗的脏事,我在实业界修我的阳关大道。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孙子居然把手伸进我王家的祠堂里!
七叔公那套无懈可击的狠辣手段,那股一击致命不留余地的阴狠劲儿——除了傅斯年那个疯子,还能有谁?!
滔天怒火冲垮了我所有理智。
我“腾”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那张价值千万的黄花梨木椅!
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傅!斯!年!”
我死死盯着七叔公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冰冷而充满杀意的低吼:
“好一招——”
“借!刀!杀!人!”
会议的结果毫无悬念。
我被架空了。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棣字辈”的虚名,却再也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查!”我对着首席助理咬牙切齿,“给我查那个老东西!把他这几年见过的每个人、打过的每通电话、甚至嫖过的每个婊子都他妈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傅斯年给他喂了多少屎,能让他这么卖力地咬自家人!”
助理连滚带爬出去了。
不到十二小时,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打开文件,看着里面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显示,那老东西上个月飞了一趟瑞士。
在那里,他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下面挂着一个头衔:
盘古基因神秘基金会 理事。
而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在这个基金会不公开的最核心董事会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隐约闪现的、同样姓“姜”的海外家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