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的脚步声退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厚重木门重新合拢,将最后一点声响隔绝在外。大厅恢复成一片近乎永恒的沉寂。
我没有动,仍旧端着茶杯,静静坐着。
脑海中,无数散乱的线索正飞速串联、组合、推演。
周九良,那只总像置身事外的“懒猫”。
郭麒麟,看透一切却只能靠“攒局”破局的“说客”。
肖战,主动请求“开刃”的“钝剑”。
这三个人,像一根穿针的线,把这段时间所有困扰我、令我失望、甚至让我动了杀机的混乱局面,穿成一串清晰无比的佛珠。
佛珠的名字,叫规矩。
也叫秩序。
我缓缓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主厅。
没有回静室,也没有去书房,而是沿着那条由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紫夕阁的顶楼。
这里是禁区。
除我之外,无人能踏足。
整个顶层被设计成全景观星台,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站在这里,仿佛悬浮半空,脚下那片因我而暗流汹涌的区域尽收眼底。
向东,是王鹤棣那座金碧辉煌却毫无生气的商业帝国。
即便在白天,几栋核心建筑上仍闪着代表资本流动的霓虹。
那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功德簿”。
向西,是傅斯年那片藏在城市阴影里的金融中心,肃杀之气弥漫。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并购,都带着不见血的冰冷杀意。
那是他的“剑”,也是他的“内战战报”。
更远处,我能“感觉”到肖战那座藏于闹市的“精神孤岛”,正在重新调整“频率”。
他把这些称为忠诚。
他们把这当成献祭。
而我,曾经只把这一切当作观察人性的游戏。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我们都错了。
只拥有力量,远远不够。
无论这力量源于财富、权力,还是精神。
我猛地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平线之外,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那里有我的宿敌,姜文曜。
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冰冷的“科技神教”。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要对抗的从来不只是姜文曜这个“个体”,而是他所代表的那套秩序——一套信奉数据掌控一切、科技即可飞升、将人类情感意志全部量化为代码的冰冷秩序。
他试图用他的秩序,解构、侵蚀、最终取代这片土地上传承千年的人文秩序。
这是一场秩序与秩序的战争。
而我呢?
我拥有一群力量强大却混乱不堪的“狂信徒”。
他们像一堆顶级火药,威力足以炸平山峦,但失控的炸药成不了导弹,只会把自己炸得粉碎。
我一直试图寻找或锻造更强大的“力量”,却忘了在拥有导弹之前,必须先建造一座发射井——一个能够约束、整合并将所有力量朝同一方向精准发射的、属于我的秩序。
周九良、郭麒麟、肖战从下而上传递的那句“规矩”,就像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拼图,在我脑海中“啪”地一声,将整个蓝图彻底拼合完整。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这盘棋的全局。
也终于明白,作为“执棋者”,我真正该做的是什么。
我缓缓转身,在观星台中央重新望向脚下那片繁华而混乱的尘世。
望着那些因我而狂热的男人。
我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医者对众生的悲悯,上位者对争斗的淡漠,甚至女子对美貌所引发混乱的那一丝虚荣——所有这一切如潮水般从我眼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如海锐利如星的目光。
那是“君主”的审视。
是“立法者”的决断。
我不再视他们为鲜活的“个体”,而是我未来神殿中的一块块基石。
有的适合承重,有的适合雕琢,有的或许从一开始尺寸就不对,需要被敲碎重塑。
当狂热的献祭走向失控,神明终于意识到——
维系神殿的从来不只是信徒的忠诚,更是秩序的威严。
一场围绕我姜紫夕而展开的“立法运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