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规矩的人

那身白毛汗出得又快又急，等我缓过神来，后脊梁的衬衫都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没教好……”我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牙根儿都在发酸。

　　是了，就是没教好。我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狼崽子，光想着怎么从主人手里多叼肉，怎么把别的狼踩在脚底下，却忘了我们他娘的先是在人家的院子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末了还把人家拆了。换我我他妈都得把这群白眼狼全炖了！

　　哪儿还会高兴？高兴个屁！

　　我抬起头看着周九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那现在呢？主人家现在心里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傻。我他妈是在问周九良吗？我这是在求神拜佛想听个安心话。

　　周九良看着我这副丢魂模样轻轻叹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同情，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师哥，”他缓缓开口，像在给不开窍的蒙童讲最简单的道理，“你觉得一个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外头还有打狗队虎视眈眈的主人，现在最想要什么？”

　　他不等我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是看见哪头狼又叼回来最肥的兔子吗？不。”

　　“是看见哪头狼又打赢一架成了新狼王吗？更不。”

　　“主人家现在烦都烦死了。她需要的不再是那些争着抢着要往她床上叼骨头的狼。”

　　周九良的身子重新靠回沙发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仿佛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今天真正想说的最终答案。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像晨钟暮鼓，像当头棒喝，瞬间击碎我脑子里所有残留的可笑迷茫和幻想。

　　他说——

　　“是规矩。”

　　规矩。规矩！我嘈！

　　这两个字像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我脑子里所有混沌！让我把全局最核心的症结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所有人都错了！错得离谱！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拼了命想成为那个最出挑，最受宠，最独一无二的“个体”！

　　王鹤棣想当“最会赚钱”的个体。

　　肖战想当“最懂灵魂”的个体。

　　傅斯年想当“最能打”的个体。

　　我们都像开屏的公孔雀，疯狂炫耀最漂亮的羽毛，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表现自己”上！

　　可我们全忘了！

　　忘了那位端坐宝座的女王，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根最华丽的羽毛！

　　她需要的是一件由所有羽毛共同编织而成的，温暖，安全，密不透风的王袍！

　　她需要一个集体！一个稳定有序，能够一致对外，为她遮风挡雨的集体！

　　而维系一个集体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是规矩！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规矩！

　　虔诚？狗屁的虔诚！一旦失去秩序，那就不叫虔诚！那叫狂热！那是场足以引火烧身，把整个神殿连同神明本人都烧干净的疯狂的自杀式狂热！

　　想通这一点，我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涌。那是不同于刚才惊惧的，醍醐灌顶后的亢奋！我终于看明白了！我终于知道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了！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永远睡不醒，却看得比谁都通透的师弟。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沉默。

　　谢谢？太轻了。还是你牛逼？太俗了。

　　我最终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学着他的样子，也对着那扇小窗户长长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我感觉自己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我知道了。周九良这番话，不仅仅是在点我，他是在为我，也是在为整个已经处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的“骑士团”，指出了一条全新的，唯一正确的道路。

　　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他说的没错。在这场疯神榜里，我郭麒澈论钱比不过王鹤棣；论狠比不过傅斯年；论仙儿我更拍马赶不上肖战。我成不了最能打的狼，我甚至挤不进争夺骨头的核心战场。

　　但那又如何？我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我，甚至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男人，心里从未有过如此的清明和坚定。

　　我可以，也必须成为那个——能让所有发疯的狼都重新冷静下来，能让所有混乱的撕咬都重新归于秩序，能让整个乌烟瘴气的院子都重新变得干净体面的人。

　　那个【为狼群立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