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那间小小的休息室，在周九良离开后又恢复了安静。

　　可这一次我心里的安静是真的安静，不是被强行抚平的，而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通透。

　　“立规矩”这三个字，就像在我脑子里新装了个操作系统。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卡顿死机的程序全被一键清空，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他妈变得高清了起来。

　　生路就在这儿。但接下来一个新的、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怎么立？

　　我，郭麒澈，一个说相声的。跑过去跟那群狼说：“哥几个别咬了，听我的，咱们排好队定个规矩，以后轮流吃肉好不好？”我估计这话还没说完，傅斯年能直接把我冻成冰雕，王鹤棣能拿钱把我活埋了。

　　他们是什么人？

　　天之骄子！

　　人中龙凤！

　　一个个都是撅着屁股往前冲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主儿。

　　他们会听我的？

　　直接上去说教那不叫立规矩，那叫送人头。

　　我颓然坐回沙发里，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反倒让我那颗亢奋的脑子冷静了不少。

　　不对。

　　思路不对。

　　周九良那孙子点了我半天，可不是为了让我去当个慷慨就义的教书先生。

　　他说的是让我去当那个“立规矩的人”。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教书先生是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往你嘴里灌。

　　而“立规矩的人”他压根儿不讲道理。

　　他干嘛？他攒局。

　　他搭台子定主题，把该请的人都请上桌。

　　等所有人都坐好了，他往后一靠点根烟，看着桌上这群人精自己唱戏自己琢磨。

　　我郭麒澈是说不了教，但这辈子干得最熟练的事儿可不就是攒局暖场递话找台阶吗？我得创造一个“场”。

　　一个能让那群已经疯了的聪明人自己冷静下来、看清楚自己有多荒唐的“场”。

　　想到这儿我眼前豁然开朗！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飞快地盘算。

　　这个局不能太大。

　　人一多嘴就杂没法聊正事儿。也不能太小。

　　要是没几个有分量的说出来的话跟放屁没区别。

　　第一个要请上桌的必须是那几头最厉害的“头狼”。

　　王鹤棣？

　　不行。这哥们儿现在就是个二踢脚一点就炸，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功德，跟他聊规矩等于对牛弹琴。先把他排除。

　　那剩下的就是傅斯年和肖战。

　　这两个人虽然也疯但好歹疯得比较有文化。

　　一个把所有事都当成商业博弈的资本巨鳄，另一个把所有事都上升到哲学思辨的自闭书生。

　　共同点是他们都足够聪明。

　　只要是聪明人就能沟通，只要把利害关系摆明白了他们自己会算账。

　　好，就这俩了！

　　第二个问题，用什么名义攒这个局？我要是说“哥俩来聊聊吧咱别内斗了”，傅斯年能当场把我拉黑。所以这个理由必须是他们无法拒绝且必须参与的。

　　那只能是——我眼神一凝找到了唯一的答案——外部危机。

　　以“我们内部必须统一口径共同应对外部越来越大的威胁”为理由，他们谁都不会拒绝。

　　因为这触及到了他们最核心的那个扮演角色“守护者”。

　　策略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我深吸一口气先拨通了肖战的电话。相对于傅斯年那块万年寒冰，肖战这边更容易突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肖战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麒麟？”

　　“战哥没打扰您清修吧？”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先让他放松下来。

　　“说吧什么事。”他言简意赅。

　　“战哥有几件事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跟您通个气。咱们好像被人给架在火上烤了。”我故意把话说得模糊又严重。

　　果然电话那头的肖战沉默了。我知道他这种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局势失控”的感觉。

　　“我这边收到一些风声。华尔街那边有几家对冲基金最近动作很异常目标好像是傅斯年跟王鹤棣的核心产业。还有国安那边的朋友最近也在旁敲侧击地打听紫夕阁。战哥咱们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我把所有的“猜测”都包装成了“情报”。

　　肖战那边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些。“你想说什么？”

　　“我想咱们核心的几个人是不是得碰个头通个气了？这么各自为战下去我怕不等咱们为姜医生做什么就先被外人给一锅端了。到时候咱们谁都没脸见她。”我把“她”这个字咬得极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成了！

　　挂了电话我没有一丝松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傅斯年的号码。跟肖战不同对傅斯年不能绕弯子必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傅总我是郭麒麟。”

　　“说。”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单音节。

　　“有两个不好的消息。第一华尔街开始有组织地狙击棣字辈的海外资产。第二国安在查紫夕阁。我攒了个线上会想跟核心的几位通个气统一一下口径。战哥已经同意了。”

　　快准狠。不掺杂任何感情只陈述事实并点明已经有另一位核心成员加入。这对于傅斯年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时间。”他果然没有废话。

　　“今晚九点。”

　　“链接发我。”

　　“嘟。”电话挂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仗。局成了。

　　晚上九点加密线上会议室。

　　我、傅斯年、肖战三个人的视频窗口出现在屏幕上。

　　傅斯年的背景是一间极简的办公室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

　　肖战则坐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背景是满墙的书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

　　开场白至关重要。

　　我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了最真诚的笑容。

　　我没有急于提问题没有一上来就渲染什么危机。恰恰相反我先肯定了他们的“功绩”。

　　“战哥傅总今天把二位请来首先我是想代表我自己谢谢二位。”我说得无比诚恳。

　　傅斯年眉毛微微一挑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开场。我没管他而是先看向肖战的窗口。

　　“战哥您这段时间潜心研究肯定对姜医生精神层面的东西有了咱们这些凡人无法企及的理解。这份守护无声但最深沉。我佩服。”

　　肖战那略显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对我微微颔首。

　　接着我立刻转向傅斯年。

　　“傅总，”我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尊敬，“您这段时间更是辛苦。我知道您在外头使的那些雷霆手段得罪了多少人扛了多大的压力。您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帮姜医生扫清外部的障碍让咱们的根基更稳固。”

　　我巧妙地把他那近乎“刽子手”的行径重新定义成了“清道夫”的功绩。傅斯年那张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会议的基调稳了。

　　现在在他们心里我不是来问罪的不是来拉偏架的。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

　　铺垫已经够了。是时候把那面该死的镜子摆在他们面前了。

　　最顶级的说客从不教人道理。他只负责摆好镜子让聪明人自己照见自己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