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闭关第七天,书已看不进去。
一份份加密信息通过最隐秘渠道源源不断汇到平板电脑上。每一条都比窗外冬雷更惊心。
屏幕上,《环球金融》犀利报道标题被译成猩红大字:【谁是 Mr. J? 一个用金钱呕吐的东方狂人】。配图是技术处理过的模糊王鹤棣侧脸。
下面来自王氏集团的密报:【二爷下令冻结王鹤棣所有权限,令其即刻回宗祠待审。】
再往下划是老K那篇引爆全网的《顶流们的集体【神隐之謎】》。
评论区已盖起百万高楼,粉丝哀嚎、路人猜测、对家狂欢交织成网络末日景象。
无数狗仔和私家侦探像闻到血腥的苍蝇正从全国涌向燕京。
他的名字、王一博的名字、龚俊的名字……全在那张疯狂转发的“嫌疑人”名单上。
他们所有小心翼翼、所有自以为是的“虔诚”,在聚光灯下被扒得体无完肤,成了供天下人取乐的荒诞笑话。
肖战指尖在冰冷屏幕上滑动,凉意仿佛渗进心里。
他看到那两条血崩般纠缠的K线图,背后是华尔街饿狼贪婪注视。
他看到监管机构措辞严厉、暗藏杀机的内部问询函。
他看到了……一切。
他们像一群在女王脚下争抢骨头的狗,咬得太投入太忘我,以至没察觉斗兽场的围墙早已被推倒。
现在外面的世界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这群疯狗。
就在这时一部从未用过的纯黑色卫星电话突兀响起。铃声刺耳如末日警报。
肖战看了一眼陌生加密号码,沉默片刻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只有死寂电流音。直到一个熟悉到骨子里也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
“是我。”
傅斯年。
肖战静默听着。
“你都看到了吧。”傅斯年开门见山,声音带着罕见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嗯。”
“呵,”傅斯年自嘲般笑了一下,“我们玩过火了。”
这是肖战第一次从这个永远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男人嘴里听到“我们”这个词。也是第一次听傅斯年承认失控。
“王鹤棣那个蠢货第一个玩死自己。家族权力反噬、媒体全球围剿,他现在是头被拔牙剥皮扔案板上等死的猪。”
傅斯年的话刻薄如旧,却没了胜利者炫耀,只剩兔死狐悲的森然。
“还有你,和王一博那帮戏子。你们那点破事已成境外势力攻讦文化领域的最佳弹药。上面很不高兴。”
“‘很不高兴’?”肖战嘴角勾起讽刺弧度,“傅总的消息总是这么委婉。”
电话那头沉默半分钟,傅斯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
“国安第九局已成立专项调查组。”
“目标,‘紫夕阁’。”
“优先级,A。”
轰!
无形炸弹在肖战脑海引爆。前面所有坏消息加起来不及这短短一句冲击。
他们相互撕咬、家族内斗、舆论风暴……那只是凡人领域的争斗。
而现在——是国家。是那只看不见却拥有碾碎一切力量的巨手,缓缓伸向他们共同唯一的神殿。
“我们像一群傻B,”傅斯年声音透出近乎崩溃的癫狂,“在一条破船上为争船长身边最好位置,打断对方船桨点燃对方舱位甚至凿穿对方船底……”
“结果呢?”
“再这样下去船要翻了。”
“我们全他妈得喂王八!”
肖战闭上眼。眼前浮现紫夕阁那方永远平静的庭院,和那个女人永远清冷淡漠的眼神。
“傅斯年,”他缓缓开口,轻如叹息,“你现在才明白吗?”
“我们从来不是在玩。”
“我们是在献祭。”
“是对一个喜欢看祭品互相撕咬的神明,奉上我们最虔诚也最愚蠢的心脏。”
电话那头死寂良久。傅斯年只说一句:“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肖战放下电话静看窗外。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对。山雨已经来了。
华尔街秃鹫已张开翅膀准备吞食商战后的尸体。
全球媒体记者磨着刀准备将“Mr. J”和“神隐顶流”们凌迟处死。而一张来自共和国心脏的无形法网正悄无声息向燕京核心地段那座小小四合院缓缓收拢。
他们这些骑士、旧时代强者在真正风暴面前脆弱如纸糊灯笼。
他们亲手点燃大火,如今火焰即将烧掉根基、烧掉荣耀,最后烧向他们唯一想守护的神龛。
紫夕阁,静室
浓郁药香与檀香混合,心神宁静。
姜紫夕垂着眸,三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搭在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腕上。
他是周九良引荐的传统曲艺界老先生,常年为声所苦,几近失声。此刻他紧张得忘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室只听老式摆钟不疾不徐的“滴答”声。
她身后窗外天色正一点点阴沉。风起了,吹得院里百年银杏叶子哗哗作响,像无数人焦急哭嚎。
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在小小权力漩涡外疯狂聚集咆哮,随时准备扑进来将一切撕成碎片。
而漩涡最中心——那个被称为【风暴眼】的地方。
姜紫夕缓缓睁眼,看着面前惶恐不安的老先生,声音清润如故,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放心。”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