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米。
没有自然光。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冷却剂的冰冷气味。
抛光黑曜石墙壁浑然一体,反射着淡蓝光弧。
超级计算机集群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如同巨兽呼吸。
密室中央,男人背手而立。
他身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西装,面容儒雅,气质阴鸷。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姜文曜。
他面前,巨大的全息棋盘缓缓旋转。那不是象棋或围棋,而是整个燕京市的厘米级三维投影。
棋盘上,游走着几枚醒目的“棋子”——每一个都是实时数据构成的真人投影。
傅斯年的投影端坐封闭办公室,面前数据瀑布倾泻,代表着他正调动恐怖资本。
模型旁,鲜红标注刺眼:【情绪压力值:89.7%】,几近临界。
肖战的投影静坐书房,身体数据平稳,脑波图谱却闪烁着高危紫色,显示着超强度的精神内耗。
最惨的是王鹤棣。他的投影被代表“媒体围剿”与“家族反噬”的红色风暴包裹,数据链支离破碎,棋子忽明忽暗,濒临熄灭。
还有王一博、龚俊、张云雷……
所有人的数据流、动态路径、心跳与肾上腺素水平,都如提线木偶般清晰呈现。
而所有挣扎、碰撞的轨迹,万流归宗,最终都指向棋盘正中央。
那里没有棋子。
只有一个恒定的、散发柔和白光的能量奇点。
数据标签显示其名:
【紫夕阁】。
“呵。”
姜文曜凝视这盘乱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被荷尔蒙支配的野兽,嗅到最原始的血脉本能,就以为是爱情,是信仰。”
他的声音在空旷密室里回荡,清晰,冰冷。
“原始得令人作呕。”
黑曜石墙壁滑开一道无形门。身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下属步入,单膝跪地,声线毫无波澜。
“先生,‘秃鹫’小组最终报告。三号目标,‘亚历克斯’,确认失联。”
“嗯。”姜文曜未回头。
“失联前最后信标坐标,东经116°23′47″,北纬39°54′58″。信号衰减曲线异常,判定为被‘领域’强行抹除。”
那个坐标,正是【紫夕阁】。
姜文曜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下属身上,没有意外,只有解剖标本般的冰冷求知欲。
“亚历克斯……前摩萨德顶级特工,‘阿尔法’计划改造体。我花大价钱把他从黑牢里捞出来。”
“派他去试探那些‘骑士’的成色,怎么会折在一个小诊所里?”
下属低头:“先生,情报显示,亚历克斯实际目标并非男星,而是诊所主人。他受雇第三方,意图窃取核心数据。我们的协议,仅是在事后提供撤离庇护。”
“所以,”姜文曜眼中闪过一丝比毒蛇更阴冷的寒光,“他被真正的第三方当成了炮灰,扔进去试探我那位好堂妹的深浅。”
“有意思。”
他走到全息棋盘前,手指轻划。
燕京街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庞大古老的血红色家族谱系图。
顶端是同一个“姜”姓。
但百年前,这棵参天巨树被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一分为二。
一枝绵延至今,指向名字【姜紫夕】。旁注:守旧派、古法、血脉纯化。
另一枝更为粗壮,枝叶蔓延至全球金融、科技、军事领域,如同无形巨兽。顶端是他的名字【姜文曜】。旁注:激进派、序列进化、能量化。
“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姜文曜凝视分裂线,眼中没有恨,只有对落后文明的怜悯,“百年前就该明白,抱着‘天道’、‘自然’那套狗屁理论,没有出路。”
“我姜氏之力,是神明恩赐!是改造世界、制定规则的权杖!不是陪几个戏子玩女王骑士的过家家!”
他指向棋盘中焦头烂额的棋子,语气不屑。
“看看她!为汲取那点混杂肮脏欲望的情绪能量,把自己弄得像个……还得时刻警惕国家视线!可悲!低效!”
下属跪地不语。他明白,唯有提及“本家”,先生才会如此失控。
姜文曜深吸一口气,恢复阴鸷的冷静。
“我们不一样。”
他伸手,仿佛要握住整个星图。
“我们用科技分离‘恩赐’与‘诅咒’。我们无需依附信仰,我们,即是神。亚历克斯的消失只证明一件事——”
他转头,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我这位堂妹手里,还攥着我们从本家未能带出的、最核心的东西。”
“那份属于叛逃者,本该拥有的……‘原罪’。”
他缓步走到下属面前,弯腰,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魔鬼般的蛊惑。
“通知理事会,‘回收’计划,提前启动。”
“让华尔街的饿狼,咬得更狠。”
“让舆论风暴,刮得更猛。”
“让国家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得更紧。”
“我要她众叛亲离,内外交困。要她看清,她坚守的那个脆弱‘神殿’,在真正力量面前,何等不堪一击。”
“当她走投无路时,我会亲自迎接。迎接她,和她体内那份最纯粹的、属于我们共同祖先的——”
“遗产。”
他脸上浮现一种混杂贪婪、亲情与无上占有欲的扭曲微笑。
当血脉分裂,道统异化,最了解你的,永远是那个从你身体分裂出去,并视你为原罪的兄弟。
他来了。
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