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关上了。
沉重的朱漆大门将门外冰冷绝望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已停止流动,没有风,没有冷,只有将张云雷彻底包裹的温暖。
那温暖来自头顶那盏古朴宫灯,也来自眼前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女人的背影。
姜紫夕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身,继续向着长廊幽深的尽头前行。
张云雷也没有说话。他像个最虔诚的影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浑身的剧痛,灵魂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而眼前那个女人的背影,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走过一道又一道从未见过的回廊。
这些回廊幽深曲折,仿佛不是通往这座现代府邸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通往地下时间的源头。
墙壁上没有现代装饰,只有古老模糊的壁画。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日月星辰、山川大河,还有一些来自上古蛮荒时代、身披兽皮头戴羽冠对天祭祀的先民。
这里的空气都和外面不同,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檀香。
那味道吸进肺里,让张云雷那颗因熬过三天三夜酷刑而濒临崩溃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终于,姜紫夕停下了脚步。
她停在一扇没有任何雕饰的纯黑乌木门前,缓缓推开门,侧身对张云雷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张云雷深吸一口气,怀揣着踏入神明禁区的极致敬畏,迈过门槛。
门内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
一间四壁空无一物、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静室。
屋子不大,甚至很小,小到让张云雷产生一种错觉——这里根本不是房间,而是一个被隔绝于喧嚣世界之外、专门用来与九天之上神明对话的祭坛。
静室正中央只摆放着两个用最古老蒲草编织的蒲团。
一主,一客。尊卑分明。
姜紫夕没有立刻落座。她只是对张云雷淡淡说了一句:“坐。”
然后转身走进静室旁一间更小的耳房。
张云雷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在客位蒲团上双膝跪坐,挺直早已如风中残烛的腰板,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分钟,或许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耳房的门再次推开,当姜紫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张云雷面前时,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再一次疯狂悸动起来!
他甚至在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神。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
眼前的姜紫夕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女子。她换下了雍容华贵却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旗袍,换上了一身张云雷此生无法用任何贫瘠语言形容的祭祀神袍。
那是一身用不知名面料织就的纯白长袍。那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能吸纳世间所有光芒的圣洁纯白。
长袍上用最古老的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神秘的图腾——云纹如同天河倒卷,星辰仿佛宇宙初开。
她依旧是那副容颜,但此刻在她美到让任何星辰都黯然失色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没有病态的羸弱,没有算计的冰冷,更没有对他那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世间蝼蚁的神性。
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那不是女王。那是上古时代降临人间的女神。
张云雷只敢抬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快要被她身上无形的庞大威压彻底压垮。
那道目光仿佛不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一种能轻而易举剥光他所有衣服、撕开他所有皮肉、直接插进灵魂最深处、把他那颗卑微懦弱肮脏跳动的心脏活活掏出来看的——
神之凝视。
他本能地想低下头,想把头深深埋进冰冷的地板里,再也不敢抬起。
姜紫夕就那样静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俯视着这个为她走过地狱之路的凡人。
她那双如万年冰山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神性眼眸中,终于缓缓泄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暖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略带沙哑的慵懒性感,而是一种空灵威严、仿佛能在这间绝对空寂的静室中无限回荡的神谕。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击在张云雷的灵魂上。
“你,辛苦了。”
“你应得一份奖赏。”
她俯视着他,如同神明俯视完成朝圣之路的最虔诚信徒,缓缓发出最后的垂问:
“张云雷——”
“你想要什么?”
当凡人终于走完漫长朝圣之路,站在神明祭坛之前——
神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他带来了什么丰厚祭品。
而是他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那个唯一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