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深夜。
张云雷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饿,更感觉不到痛。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
意识像一根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即将熄灭的残烛,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苟延残喘。
马上……就要灭了。
“扑通。”
他那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开始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即将彻底脸朝下栽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彻底昏死过去,彻底宣告失败。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身体与地面呈三十度角的那个临界瞬间——
他那早已不听使唤的干裂嘴唇却动了。
无意识地、本能地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梦呓。那呓语中没有一句是为自己求饶的,没有一句是为自己喊疼的,也没有一句是为自己叫屈的。
有的只是一句反反复复、循环播放的,如同录音机卡带般的最原始、最纯粹、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祈祷:
“救救她……”
“求求你…救救她……”
“别让她死……”
“救救她……”
那一瞬间!
一只温暖、枯瘦却蕴含磅礴力量的手,稳稳托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痴儿…痴儿啊……”
老道士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感叹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你可知…你刚刚若是向前再多倒一寸,便是彻底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而你那最后一丝执念,却让你死死守住了那一寸‘清明’。”
老道士将一股温和却如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渡入了他几近油尽灯枯的体内。
“你,通过了。”
当张云雷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一间简陋的禅房里。
那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缓缓将那个古朴的木盒递到他手中。
张云雷颤抖着伸出手,几乎不敢置信。
“道、道长……这…这到底是什么?这真的是长生药吗?”
“不。”老道士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云雷,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那些曾经也跪在这里求取“神药”的帝王将相的虚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数千年轮回的无尽悲悯与怅然:
“他们求的,是长生,是力量。他们求的是一样——”老道士顿了顿,用两个字做出了最终概括,“‘物’。”
“而你……”他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张云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你从始至终求的,都不是‘物’。”
“你求的,只是另一个人的——‘命’。”
“此物有灵。它……”老道士最后缓缓摇头,留下一句仿佛能被山间清风带去遥远京城的最终判词:
“你们与这‘神药’——道,不同。”
“吱呀——砰。”
一声沉闷轻响。
那扇为张云雷一人而开的朱漆大门,又缓缓关闭了。将门内温暖圣洁的光明,与门外冰冷绝望的黑暗彻底隔绝。
门外,傅斯年、肖战、王一博、吴磊依旧如同四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僵立原地。
动也不能动。
仿佛只要一动,他们那早已支离破碎的骄傲就会彻底碎成一地粉尘。
道,不同。
老道士那句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判词,却像一道带着审判意味的天雷,狠狠劈在每个人天灵盖上!
轰——!
他们终于明白了。终于他妈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关于力量、智慧、财富或权力的比拼!这不是一道数学题,不是一场战争,更不是一个可以用逻辑和算计破解的迷局。
这他妈是一场试炼。
一道被那冥冥之中的“天意”——或者说那“神药”背后的“灵”——所设下的最古老也最纯粹的考题!
它考验的从来就不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脑子更好使、谁的钱更多。
它考验的只是——谁的那颗心、谁的那份信仰最他妈纯粹。
傅斯年低下了他那曾经高贵到不屑于看这世间任何凡人一眼的头颅。
他那被无数数据流和绝对理性层层包裹的冰冷的心,第一次听到了自己那微弱得几乎快要不会跳动的初心。
肖战缓缓闭上他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桃花眼。他那颗布满了阴谋与算计的七窍玲珑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虔诚”的光刺得生疼。
王一博松开了他那只始终紧紧攥着刀柄的右手。
他那颗只为杀戮与守护而跳动的冰冷的钢铁之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名为“惭愧”的温度。
京城的夜依旧深沉。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内透出的那缕微弱的光,这一次照亮的不再是那根本不存在的前路。
而是他们这群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明”们每个人内心最深处那颗早已被无尽欲望与骄傲蒙上厚厚尘埃的——
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