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蓝矩阵超算中心
傅斯年就是这只“天眼”的左瞳。他凝视着未来。
面前巨大的主显示墙上不再是布满噪点的全球地图,而是一幅精度高达厘米级的K27区域全息三维地质模型。
这是过去三小时里由三颗锁定此地的军事侦察卫星通过雷达成像和光学扫描实时构建的数字神迹。这座山在这位“神”面前已无秘密。
“大气压强942百帕持续下降。”
“湿度百分之九十八。”
“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外云层监测到强电离反应……”
陈博士和他的团队像虔诚祭司,不断将一条条环境变量输入名为“深蓝”的钢铁神祇体内。
“深蓝”以每秒数千万亿次的算力将这些冰冷数据转化为预测“天命”的曲线。
“傅先生……”
陈博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模型出来了。三个小时后山体东南侧翼将形成罕见‘雷暴涡旋’!”他指着模型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闪烁闪电图标的区域,“那里地磁场本就强得离谱!届时雷暴涡旋会在地磁引力下变成天然巨型‘电椅’!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碳基生物都会在瞬间被密集雷暴轰成焦炭!”
这是一场三小时后准时上演的天灾。不可抗拒,无可匹敌。
但在傅斯年的“天眼”里,这场天灾只是一道可计算的数学题。
“很好。”傅斯年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因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冷酷的理智之光,“把这个‘雷暴区’作为‘不可抗力变量’输入。
让‘深蓝’结合等高线、岩壁结构、风速及人类极限体能消耗模型——重新规划一条能完美避开这场‘天谴’的唯一生路。”
几秒后,一条全新蜿蜒曲折的绿色攀登路线出现在三维地图上。它就是科学为人类指出的通往山巅的唯一路径。
就在傅斯年准备将这条“神谕”传送给前线指挥部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温润如玉却带着凝重的声音。
“斯年,等一下。”是肖战。
傅斯年眉头微皱:“说。”
“你的那条‘生路’……”肖战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悠远,“很可能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国家图书馆,特藏室
肖战就是这只“天眼”的右瞳。他回溯着过往。
面前摊着一本早已泛黄、书页边缘被虫蛀得残破不堪的线装古籍——清代檀萃著《滇南杂记》。
“正史里找不到。”
肖战用戴白手套的手指轻抚书页上那段用蝇头小楷记录的、仿佛痴人说梦的文字,“这座山在古代被当地土司称为‘纳卡扎’,意思是‘魔鬼沉睡之地’。他们从不靠近。而这本野史杂记里,一个不知死活的清代游方郎中曾远远看到过它的半山腰——”
肖战将那段文字一字一句轻声念出,仿佛吟唱来自几百年前的恶毒诅咒:
“山腰有一断谷,四季不凋,花开如血,其香如媚药,能勾人魂。山中野兽闻香而入,如痴如魔,交合至死,白骨成堆……当地人称其为‘瘴母之巢’。”
电话那头傅斯年沉默了。瘴母——一个充满东方古典式恐怖的荒诞词汇。
“哈……”傅斯年发出短促不屑的冷笑,“肖战,我们现在是救人,不是他妈拍《聊斋》。”
“我知道。”肖战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科学上无法解释。但斯年,你现在把你那条绿色的‘生路’放大十倍。看看它的中点是不是刚好要穿过一片在你们卫星图上显示为‘植被异常茂盛’的山谷?”
傅斯年阴沉着脸依言操作。
当看到那条由精密数据计算出的“唯一生路”真的要从一片在红外光谱上呈现诡异不正常生命体征的山谷中穿过时,他那张总是覆着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裂痕。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肮脏音节。
他不懂什么“瘴母之巢”。但他懂科学。强烈地磁场会导致植物变异。地热异常完全可能让某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季节这个海拔的、含有剧毒或强致幻性的远古植物提前开花。那种该死的、能让野兽“交合至死”的如媚药般“香气”,很可能就是一种由这些变异植物散发的、能直接作用于生物神经中枢的天然强效催情剂!
一旦那支体能濒临极限的登山队踏入那片死亡花谷——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清代郎中用毛笔记录下的、充满香艳恐怖色彩的“白骨成堆”,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
这份来自数百年前的警告,通过现代科技转译,变成了一条比即将到来的雷暴更致命的红色警戒线。
“陈博士!”傅斯年猛地对着话筒咆哮,“立刻!把肖战提供的坐标区域在地图上标记为‘SSS级红色禁区’!妈的别问我为什么!就写‘生化剧毒’!!然后重新规划路线!让‘深蓝’给我绕开这个该死的、会让人精尽人亡的‘盘丝洞’!!”
一个凝望未来,洞悉天灾。
一个回溯过往,勘破人祸。
当科学最锋利的矛与历史最厚重的盾在云端完美交汇,便成了凡人得以窥见那复杂残酷命运轨迹的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