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7山脚,一号临时营地。
这里已不再是原始丛林。不到三小时,现代文明的钢铁与秩序以绝对野蛮高效的方式,将这片千万年无人踏足的土地强行“格式化”。
米26重型直升机的涡轮仍在轰鸣,卷起漫天草屑。
全副武装、穿戴外骨骼动力装甲的安保人员如沉默的杀戮机器,以营地为中心建立起三道岗哨防线。
医疗帐篷、指挥帐篷、物资帐篷——一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军事基地正拔地而起。
然后,他们遇上了那两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野兽。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警告!再靠近就开火了!”十几支装配红外瞄准器的自动步枪齐刷刷指向从密林里踉跄钻出的两个“野人”。
那两人已看不出人形。
浑身覆盖着干涸血块、黑色淤泥和植物汁液混合成的硬壳。
头发乱如鸟窝,散发着浓郁如停尸房的血腥腐烂气味。
一个勉强站着,另一个被他半拖半抱,手臂诡异耷拉着,像已断气。
面对足以将他们打成筛子的枪口,那个还能站着的“野人”——吴磊,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疯狂。布满血丝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经历非人折磨后视死如归的癫狂。
“操。”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烧过,“用这玩意儿指着老子?你们他妈也配?”说完,他竟拖着半死不活的王一博,迎着十几道红色死亡光点,又往前踏了一步。
这简直是在主动找死!
“警告!最后一次警告!”安保队长准备下令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从队伍后方响起:“都把枪放下。”
是龚俊。
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昂贵衬衫,依旧是那副贵公子般的优雅模样。
与眼前血腥混乱的原始场景格格不入。但他一开口,那十几名杀气腾腾的“血钻”公司顶级雇佣兵却像听到神谕般同时放下了枪。
龚俊的目光落在两个“野人”身上。
在吴磊布满血污难以辨认的脸上停留半秒,又落在那只被拖着的、血肉模糊可见白骨的手臂上。他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闪过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辛苦了。”他轻声说,“欢迎回家。”
医疗帐篷里,刺鼻消毒水味取代了丛林的潮湿腐烂。
吴磊身上的伤口已被专业医疗兵清洗缝合包扎完毕。他赤膊坐在行军床上,像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沉默看向另一边。
王一博躺在临时手术台上双目紧闭。
一名经验丰富的欧洲医生面色凝重地检查着他惨不忍睹的左臂。
“My God…”医生低声自语,“尺骨粉碎性骨折,伴随大面积肌肉撕脱…神经和韧带估计也…保守治疗,这条手臂百分之九十会废掉。必须立刻截——”
“滚。”一个冰冷威严的中文单字打断了他。
王鹤棣已站到手术台旁。他甚至没看那欧洲医生一眼,目光死死落在那只让他眼角抽搐的血淋淋手臂上。
他伸手对旁边医疗兵冷冷道:“手套。镊子。消毒水。”
医疗兵一愣:“王总,您——”
“我他妈的说给我!”
没人再敢废话。
王鹤棣戴上医用手套,拿起沾满消毒水的镊子,毫不犹豫俯身亲自一点一点夹出嵌入王一博血肉里的肮脏绳索纤维、碎石和发黑腐肉。
他的动作不算专业甚至粗暴。
镊子的每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王一博发出痛苦压抑的闷哼。
帐篷里死寂,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位传说中视人命如草芥的“王”,此刻却像最专注虔诚的工匠在修复一件即将破碎的珍宝。
剧痛刺激下,王一博睫毛颤动,缓缓睁眼。一眼就看到那张近在咫尺英俊到让他恍惚的脸。
“操…”他扯动干裂嘴唇发出微弱嘲弄的音节,“你他妈终于舍得从黄金狗窝里爬出来了?”
王鹤棣动作一顿,缓缓抬眼对上那双没什么焦距却依旧桀骜的黑眸。
“总比某些把自己玩成残废的蠢货强。”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轻柔了些。
王一博笑了,牵动脸上伤口疼得直抽冷气。“总比坐在酒店里被个倒斗的老骗子耍得团团转体面。”
砰!王鹤棣将沾满血污的镊子重重扔进金属托盘。帐篷空气瞬间凝固。
两条线路的领袖。这一刻用最直接残忍的方式彼此检阅了对方为抵达终点所付出的代价。
一个付出差点残废的血肉代价。
一个付出被当肥羊戏耍的尊严代价。
都没有赢。但都他妈到了。
许久。王鹤棣重新拿起干净镊子,声音恢复冰冷:“山顶什么情况。”
“磁场…”王一博声音虚弱却清晰,“异常强…直升机上不去…会机毁人亡。”
这是先锋军用血和骨头换来的最后最关键的情报。他们探明了那条看似最近实则最凶险的绝路。
而王军则带来了征服这条绝路所需的一切力量。
当用血肉铺路的先锋遇到用黄金开道的王军,所有牺牲都有了意义。所有力量都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