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到处都是血。
吴磊的眼睛、脑子、鼻腔里全是王一博那粘稠滚烫带着铁锈味的血。它们已在身下岩石上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
“操……王一博……”
吴磊的声音嘶哑得像被踩住脖子的垂死乌鸦。他跪在地上,用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死死按着王一博那只已不能称为“手臂”的肢体。
没用。他妈的根本没用。
血依旧从那道深可见骨、被绳索锯开的伤口里不停外渗。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翻卷发黑的皮肉下,那截森然沾满碎肉血丝的白色臂骨。
王一博陷入半昏迷。身体因失血和剧痛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惨白如死人。那双曾像野狼般凶狠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生命力流逝的涣散灰翳。
“你他妈别睡……”吴磊的眼泪和脸上血污汗水泥土混在一起。他活了二十多年,挨过刀中过枪,几次一只脚跨进鬼门关,从没哭过。
但这一刻,看着这个为救自己硬生生废掉一只手的男人,他妈的他扛不住了。
“老子的命就他妈这么贱吗?!”吴磊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响亮清脆,“啊?!非要你他妈用一只手来换?!王一博!!”
他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受伤野兽,朝着这片沉默巍峨、仿佛嘲笑他们不自量力的神山发出最绝望无助的嘶吼。
“你他妈给老子醒醒!你要是死了……老子就从这儿跳下去!下去给你当垫背的!”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亘古不变的死寂,和呼啸而过、能吹透灵魂的刺骨罡风。
完了。这次真他妈完了。
哪怕那座泛着幽蓝微光的神山顶峰看似近在咫尺,但那最后一段距离却成了他们生命里永远无法逾越的血色天堑。
吴磊缓缓松开按住伤口的手。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无力瘫坐在王一博身边,抬起头用空洞放弃的眼神望着头顶灰蒙蒙压抑的天空。
就这样吧。一起死在这儿也挺好。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然而。就在吴磊的心彻底沉入比万丈深渊更冷的黑暗瞬间——
“嗡……”
一阵轻微沉闷、仿佛来自天外的奇异轰鸣毫无征兆钻进他耳朵。
嗯?吴磊愣住。他以为是失血过多出现的幻听。
是风声吗?不……不对!风声是“呼呼”的。而这个声音是——“嗡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有力!那不是自然界的声音!那是某种巨大钢铁机械高速运转时独有的轰鸣!!
吴磊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像是被电击器狠狠来了一下!
“操?!”他猛地抬头,那双被绝望填满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野光芒!他疯了一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米26重型直升机,驾驶舱】
王鹤棣面无表情坐在副驾驶位,冷冷俯瞰脚下那片黑色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脉。螺旋桨的轰鸣和气流将山间云雾搅成翻滚的沸水。
“老板。”对讲机里传来龚俊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慵懒声音,“登山小队已降落在预定一号营地。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王鹤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贪婪挑剔地扫视着下方那座即将被他征服的山峰。
“让那帮欧洲佬做好准备。”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十二小时之内,我要站到那座山的山顶。”
“飞机!!”悬崖边,吴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看到了!就在远方天际线!就在翻腾云海尽头!!三架……不,是四架……五架!整整五架漆黑如钢铁凶兽的重型直升机,以排山倒海完全不讲道理的架势撕裂云层出现在他视野里——
那不是幻觉!那他妈是真的!!
“王一博!!”吴磊彻底疯了。他连滚带爬扑到王一博身边,用尽全力疯狂摇晃他那冰冷的肩膀!“你他妈快看啊!!是飞机!!是我们的飞机!操!!我们的人来接我们了!!”
也许是他的吼声起了作用。也许那震撼天地的轰鸣将即将离体的灵魂硬生生拖了回来。
原本毫无声息的王一博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一片血红。但在那片血红的世界尽头——他看到了那些盘旋天际的钢铁巨鸟。
看到了其中一架直升机机身上被阳光照亮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象征王氏家族的黑桃K徽章。
看到了希望。
那一瞬间,地狱变成了天堂。
钢铁巨鸟的轰鸣如雷霆撕裂K27区域千万年的死寂。
对刚刚抵达战场的征服者,这是宣告占领的号角。
对悬崖边两个满身血污、几乎放弃生命的求索者,这声音无异于最真实震撼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