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一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厚重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哀鸣。
王鹤棣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奢华到极致的总统套房里疯狂发泄,胸中那股屈辱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成灰烬。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当祖宗供着?今天居然被一个中东倒斗的土耗子当猴耍了!
“备机!”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通知‘海神’号上那帮兄弟,给我从红海靠岸!我要他妈的把扎希那老骗子的庄园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他不是在开玩笑。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就在他转身去拿卫星电话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是龚俊。
“棣。”龚俊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天塌下来也无关的慵懒,“别冲动。”
“冲动?”王鹤棣猛地甩开他,转身一把揪住龚俊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你他妈的管这个叫冲动?”他英俊的脸因怒火扭曲,几乎贴到龚俊脸上,“那老杂种把我们当乡下来的傻逼!浪费了整整三天!三天!你知不知道那女人在北京多耗一天就离死更近一步!”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暴怒背后藏着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恐惧。
龚俊被死死按在墙上,昂贵的真丝衬衫皱成一团,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依旧在笑。
那双狭长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几近失控的雄狮,然后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推开王鹤棣,而是用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拂过对方因愤怒而颤抖的眼角。动作里带着诡异的亲昵和该死的安抚。
“我知道。”龚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耳语,“我当然知道时间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但是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指尖顺着王鹤棣凌厉的下颌线滑下,“这个骗局本身,比那朵该死的‘黑色莲花’重要得多。”
王鹤棣瞳孔微微一缩,揪着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一丝。
“这个局太精巧了。”
龚俊一字一句道,“时间、地点、诱饵……甚至连你我会被什么吸引,他都预判到了。这根本不是扎希那种脑子里只装金子和女人的土耗子能设计的。他背后有人。有人把我们当成了棋盘上的对手。一个至少和我们在同一量级的对手。”
每说一个字,王鹤棣眼中的暴戾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危险的阴沉。
“所以我们暴露了。”王鹤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冷静背后却藏着万丈深渊。
“是的。”龚俊终于从他钳制下挣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从我们在日内瓦挂出那张过于招摇的‘黄金悬赏令’开始,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我们以为自己是提着猎枪的猎人,但实际上早成了别人捕兽夹前最显眼的诱饵。”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开罗的黎明到来,一线金色阳光带着干燥尘土气息刺破黑暗洒了进来。
“报复扎希很简单。”龚俊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炽热太阳轻声道,“今晚我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和他收藏的宝贝一起从世上消失,不留痕迹。但没意义。杀了这只替死的‘胡狼’只会打草惊蛇,让后面那个人藏得更深。而我们付出的代价——”他转过身,眼中第一次浮现凝重,“是时间和暴露。”
是的。这才是他们在这场精妙骗局中付出的最惨痛代价。时间的流逝,行踪的暴露,让那个真正握有“龙涎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有了充足的准备。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丛林黎明的死寂。
吴磊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岩洞顶上那片被潮气侵蚀得斑驳的粗糙岩壁。他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恍惚。
他艰难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蜷缩在身边因脱力陷入沉睡的王一博。
男人毫无防备地侧躺着,一只手臂还下意识搭在他身上,仿佛在用体温温暖他。
王一博上身赤裸,那具充满爆发力的年轻肉体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好几处还在渗血珠。
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已结痂的血痕,让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添了几分野兽般的凶悍。
吴磊目光缓缓下移,看见了王一博的双手。那本该养尊处优的手此刻血肉模糊,十个指甲几乎没一个完整,指缝里塞满黑色淤泥和凝固血块。
吴磊呼吸猛地一滞。他根本不用问就能想象出,这男人是怎样拖着昏迷的他,从那激流里硬生生用这双手抠出一条生路。
这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烙了一下。疼。也他妈暖得他想骂人。
这就是他们的代价。鲜血与濒死的代价。是拿命去赌。赌输了一起喂王八,赌赢了就拖着这一身伤继续往前走。
开罗奢华的酒店套房,丛林阴冷的悬崖岩洞。
天灾与人祸,两道致命的关隘,用最野蛮残酷的方式,为世界两端两条不同战线上的骑士们狠狠上了名为“失败”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