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三百米,【深蓝矩阵】超算中心。
空气冰冷刺骨,但比低温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笼罩整个空间的绝对寂静。
傅斯年面前巨大的主显示墙上,全球地图背景已变为一片象征“排除”的漆黑。
只有三个地方,仍像三颗不祥的血色星辰,闪烁着幽光:中国西南边境的丛林迷雾、缅甸北部野人山脉深处、尼泊尔喜马拉雅南麓的无人冰川。
三个最后的“可能”。
但在所有地质、气候、古生物数据模型中,它们的反馈完全一致——一样的极寒,一样的远古构造,一样的“蓝色发光矿脉”伴生特征。
“操。”
傅斯年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的字节。烟灰缸里碾碎的烟头堆成一座小坟。
他那台吞噬了无数财富的“上帝之手”超级计算机,此刻像条死狗瘫在终点线前。它算不动了。纯粹理性的科学之路,已无法推进一毫米。
“傅先生……”
陈博士站在身后,声音干涩得快碎裂,“所有物理模型都到了极限。这三个区域的地质气候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从科学角度,它们没有区别。”
傅斯年没回头,死死盯着那三个嘲弄般的红点。他知道陈博士说的是事实。
真正的“龙涎香”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三分之二的概率会选错。一次错误的代价是至少半个月时间。而那个女人,没有半个月了。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见血。
这辈子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足以衡量世界的理性与科学,在古老神秘的力量面前,如此苍白。
半晌,他缓缓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最不情愿依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肖战的声音传来,温润里带着疲惫,“找到答案了?”
“没有。”傅斯年声音嘶哑得像生锈齿轮。
“卡住了?”
“嗯。”傅斯年艰难应声,“还剩三个点,数据一致,无法排除。”
他停顿片刻,像做艰难的心理建设,最终闭眼,带着近乎屈辱的失败感问道:“你那边还有什么‘故事’,可以讲给我听?”
他用了“故事”这个词,而不是“资料”或“线索”。这代表傅斯年——科学与理性的化身,第一次向由历史、人文甚至玄学构成的另一个维度,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国家图书馆,特藏室。
肖战靠在椅子里揉揉酸涩的眉心,面前古籍堆积如山。听到问题,他毫不意外地轻笑一声。
“斯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东西被称为‘神物’?”傅斯年在电话那头沉默。
“因为它本身就不合理。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神迹,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矛盾体。”肖战从故纸堆里抽出一本破旧线装册子,封面褪色墨迹写着《岭外代答》——南宋周去非所著,正史学家眼中充满道听途说的野史。
“我翻遍所有关于‘龙涎香’的官方记录和地理志,描述都和你模型的参数差不多。直到看见这本书里一段毫不起眼、关于西南边陲‘瘴母’的民间传闻。”肖战指尖轻抚泛黄文字,缓缓念出:“其地多异象,常人莫敢近。盛夏暴雨,山顶天雷不绝;凛冬封山,崖间积雪不融。”
电话那头死寂。肖战知道傅斯年听懂了。这两句描绘风景的话里,藏着足以颠覆所有物理常识的“神谕”!
“盛夏暴雨,山顶天雷不绝”——意味着那里有异常强大的地磁场,强大到夏季雷雨季能疯狂吸引天雷!
“凛冬封山,崖间积雪不融”——更离谱!意味着同一地方,当周围冰雪覆盖时,某处却因强烈地热活动,积雪无法凝结!
极强的地磁与极强的地热——两种截然相反、几乎不可能共存的极端地理特征,却同时指向孕育“龙涎香”的唯一巢穴!
“所以,”肖战声音带着宣判般的魔力,“你现在还需要我讲更明白的故事吗?”
“滴答。”傅斯年额头一滴冷汗砸在冰冷控制台上。呼吸变得粗重,瞳孔里疲惫的血色阴霾被一种亮得吓人的火焰取代。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陈博士!”他猛地转身,对身后面如死灰的团队发出指令,“注入最后筛选变量!”
陈博士一哆嗦:“变、变量是什么?”
傅斯年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将八百年前的“神谕”翻译成现代科学语言:
“第一变量:地磁异常!筛选全球地质勘探记录中地磁强度达‘极值’以上的区域!第二变量:地热异常!标出全球卫星红外图中极地或高海拔永久冻土带内出现异常高温热源的坐标!然后——”他几乎吼道,“给老子交叉匹配!”
整个团队像被注入强心剂般疯狂行动。
当这两个矛盾且带“玄学”意味的新指令被粗暴注入过载的AI模型,主显示墙上最后三颗红色星辰开始挣扎。
代表缅甸野人山脉的光点最先剧烈闪烁,几秒后不甘地彻底熄灭——那里有地热异常,但地磁场平平无奇。
紧接着尼泊尔无人冰川的光点明暗不定,最终化为黑暗——那里地磁场强大可怕,却无丝毫地热迹象。
整个世界安静了。
巨大的、曾覆盖数万光点的全球地图上,只剩下最后一个。
西南边境的光点在排除所有伪装者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超新星般的璀璨明亮。
那里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