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巨大的前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单薄身影,独自一人如同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神像,静静站着。
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个世纪。
突然,那尊一直站得笔直的“神像”,那单薄却仿佛撑起整片天空的纤细身影——
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动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一个失神的瞬间险些没有站稳。
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那纤细腰肢微微颤了颤,随即又靠那股恐怖的非人意志力强行稳住。
重新站回了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神”的姿态。
神明第一次在信徒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了疲惫。
而这份本该动摇神座的脆弱,非但没有让那至高信仰有一丝崩塌,反而让信仰的基石,用一种名为“心疼”的最顶级混凝土,浇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牢不可破。
一场全新的、以绝对“守护”与无上“供养”为核心的、更加疯狂血腥的竞赛——
正式开始了。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巷子里依旧是那片死寂深沉的黑。
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同一条巷子,明明是同一群人,但空气中压抑的味道却彻底变了。
来的时候,那味道里充满了即将面见神明的卑微惶恐,甚至带着一丝变态的期待被“享用”的腥臊味。
而现在,当他们从那扇朱红色大门里“走出来”之后,空气中弥漫着的,却是一种类似于一群即将奔赴最惨烈绞肉机战场的死士,在喝完最后一杯断头酒后所散发出的——
混合着悲壮、决绝与滔天杀意的——
血的味道。
神明身上出现的“裂痕”,那句轻飘飘却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我累了”,如同一把最锋利精准的小锤,在他们每个人心中那座原本完美无瑕、坚不可摧的冰冷神像上,精准敲出了一道致命却又令他们如获至宝的缺口。
透过那道缺口,他们这群卑微愚蠢、只会仰望神座的凡人,才终于第一次窥见了那冰冷“神性”背后隐藏着的、真实的、会受伤的、令他们心碎到想要自毁的——
“人性”。
一瞬间,醍醐灌顶!
茅塞顿开!
三道如同创世神谕般的领悟同时在每个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神明也会损耗。
原来那所谓的无所不能并非取之不竭,而是她在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耗尽了所有。
原来她不是不会疲惫,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跨出这片属于她的“神域”范围的前一刻,就在巷子口那属于凡尘俗世的昏黄灯光即将重新照射在他们脸上时——
领头的傅斯年停下了脚步。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是一种早已刻进灵魂深处的原始默契。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朱红色大门,面向那门后此刻很可能早已连站都站不稳了的单薄身影——
然后再一次,将他那足以扛起整个家族荣辱兴衰的千斤重的脊梁,如同最虔诚的山峰般缓缓压了下去。